赵首长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何雨柱这是变着法子劝自己戒酒。
这些日子，他心里又苦又累，满是无能为力的憋屈。来找何雨柱喝酒，一半是想借酒消愁，另一半，也是想找他这个局外人说说话，换换心情。既然何雨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不能不答应。
“我自认读过不少书，史书也翻得不算少。说说看，什么问题，咱们俩交流交流。”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眼神变得如同掂量食材分量时那般专注、郑重，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赵首长，既然您答应交流，那我就不藏私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您知道我的，除了琢磨食材，最爱读的就是史书。”
“四九城公开图书馆里的史料，我差不多都啃得七七八八了。可读得越多，心里的困惑就越重，有三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就想请您这位真正的读书人，帮我拨开迷雾。”
接着，他一字一顿，缓缓道出了那三个萦绕心头的问题……
“一、东周时期，诸子百家并起，可到最后，为什么只有道家、儒家、兵家、法家流传了下来，其他学派都慢慢消散在了历史长河里？这其中，就包括当时和儒家并称显学的墨家。”
“墨家到底落后在了哪里，才会被时代抛弃？而且我总觉得，后来的工部技艺和民间工艺科技，更多是公输班一脉传下来的，而非墨家。”
“二、咱们老祖宗上下几千年历史，各个朝代的第二位继承人，为什么大多都不是当时的开国之君或掌权者精心培养的人选？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门道，才导致他们要么出问题，要么和当时的时政生出各种变故？”
“三、古往今来的变法，为什么只有商鞅变法真正成功了，其他人的变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可更奇怪的是，下一个朝代建立后，又总会优先考虑前朝变法的政策内容——要么在其上改进，要么直接拿来用。就像大汉沿用秦制，大唐承袭隋制……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这三个问题。您要是能帮我找出答案，您想喝什么酒，我都想方设法去给您找；还亲自给您做几道只在国宴上能见到的名菜招待您。怎么样？”
听到何雨柱抛出的这三个问题，赵首长瞬间收起了心中的烦闷，神色凝重起来，开始认真对待。
这三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牵扯到历史走向、社会结构、人心向背等方方面面，藏着大学问。
单说第一个问题，墨家为何会被历史抛弃。
赵首长脑海中已浮现出相关脉络：想当初，墨翟最初求学，学的正是孔丘的儒学。可学着学着，他发现儒学太过高高在上，一套礼乐规矩繁琐又脱离民间，根本没法惠及普通百姓。 于是，他毅然弃儒，转而向其他诸子百家求学问道。
这期间，他学过兵家的谋略攻守，学过法家的严明法度，学过阴阳家的天道推演，也学过道家的自然无为；
哪怕是底层的苦力工匠加上农民辛苦的田地间劳作，他也主动亲近，跟着学习实践技艺再……
墨翟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很快就发现这些学说各有独到之处，却也都带着天然的缺陷。
而最核心的问题，是他在求学之余深入民间实践时发现的——这些所谓的“显学”，大多脱离了百姓生产生活的基本需求。
百姓从这些学说里，根本得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当时学说虽多，却没有一部是专门教百姓如何立足生存、如何改善生计的知识。
也正是因为这份洞察，墨翟才渐渐生出了创立墨家的念头。他想打造一套从泥土里长出来、带着烟火气、专为百姓谋生存的学问。墨家那十条主张的种子，便是这样，怀着最滚烫的初心，埋进了历史的土壤里。
思考到这里，赵首长的心思低沉了下去，良久，才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叹。可谁能想到，这样一颗生于泥土、志在惠民的种子，最后却落得个消散于历史长河的结局……
赵首长复杂地看了一眼何雨柱。他已经明白了何雨柱的深意。看来这些年，自己把时间和精力全部扑在了工作上，却让知识和思想落了伍，跟不上时代的激流。
照这个状态下去，自己的工作……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都非常危险了。
赵首长不再犹豫，站起来给何雨柱弯腰拱手行了一个半师礼，“柱子谢谢您！你这三个问题我现在没法给您直接答案，我需要回去向我的上司、我的同学以及我的老师们请教，等我找到了答案，再来你这喝你给我准备国宴菜肴的好酒。”
说完，不再是来时的心事重重，而是一身轻松的带着三个问题离开了四合院，他需要回去把自己的时间进行调整，不再一味的对工作追求上进和进步。
他需要沉下心来好好的阅读学习前辈们留下来的宝贵史料，需要多去听听不同的声音，需要去向自己的同行、同学、老师们请教何雨柱的这三个问题不同人的看法和解析。
何雨柱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那个曾经被酒意和烦闷压弯的背影，此刻挺得笔直，稳步融入了四合院外苍茫的夜色里。
何雨柱相信，这位首长此一去，怕是很长时间再难有工夫来他这儿喝闷酒了。因为他知道，当这位首长真正解开那三个问题的谜底时，缠绕他的时代悲剧，便已悄然转向。
等到未来，改革开放的春潮涌动之时，赵首长将不再是原着记忆里那个倒在黎明前、困于理想与现实之网、最终以生命殉道的悲情身影。
他会活着，挺直脊梁，成为这片土地上一个重要的筑路人之一。
包括受他影响最深的那位亮剑主人，那位曾在战场上咆哮的猛虎——‘李云龙’，也必将因这位挚友的清醒与陪伴，挣脱命运的缰绳，奔向一个不同的、更广阔的天地。
娄晓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何雨柱身旁：“怎么突然就不喝酒了，赵首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