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同事的招呼声,秘书递来的文件……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何雨柱那些冰冷的话,在他脑海里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响,像用凿子刻上去的——
“红星实业,差不多就是在聂书记、杨厂长、你、张哥、邓哥、赵哥和我手里,一步步打好的根基,发展起来的。”
“但真正能称得上掌舵的高层领导,从头到尾,其实就三个人:老书记、杨厂长……和你。”
“现在聂书记退休,可以说是主动让了一步,腾出了空间给高层和其他势力一个切入的时机,让大家都得到了基本的体面。”
“杨厂长把红星实业发展壮大,每一个板块在老家都是第一。这样一个庞大到令人不安的帝国,高层怎么可能允许它继续这样不受约束地膨胀下去?”
“所以,拆分是大势所趋。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一个是高层忍无可忍时强制拆分,一个是红星实业在初现端倪时主动提出拆分。”
李怀德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先进工作者”的锦旗。那是几年前得的,红旗上的金字都有些黯淡了。
“红星实业主动提出拆分,那主动权就在红星实业的领导层手里。要是领导人的格局打不开……”
何雨柱的声音冷酷地继续着,“那高层没办法,只能亲自下场,帮你们拆。到时候,刀子怎么下,肉怎么分,为了平衡各个部门和各方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所以,这个拆分的主动权,是抓在自己手里,还是主动让出去?李哥,你说,该怎么选?”
怎么选?李怀德心里一片苦涩。他有得选吗?何雨柱把路指得明明白白,也把悬崖指得清清楚楚。
“至于为什么让你提出主动拆分……”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因为你是那个创业高层领导层里,杨厂长之后那位最年轻唯一的高级领导。”
李怀德猛地闭上了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聂书记已经退了。杨厂长……他这次要是不反对你提出拆分方案时唱反调,高层会看在他把红星实业发展起来的份上,就不会再追究他过往的‘错误’,他就能安安稳稳退休。”
“可如果……他还是不识趣呢?” 何雨柱的话像一根冰锥,刺得李怀德一个激灵。
“那就不好说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那位新来的书记,一直默不作声,就真的是个窝囊废吧?”
“砰!”
李怀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跳了起来。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恐惧被点破后的本能反应。
是了……那位空降来的书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开会时也多是附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们都快忘了,那才是理论上的一把手!都以为是被杨厂长架空了,是个摆设……
可何雨柱点醒了——一个能被派来接手红星实业这种庞然大物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窝囊废?
他的沉默,他的隐忍,是因为时机未到,还是因为……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更名正言顺的介入契机?
如果由红星实业内部,由他李怀德这个“少壮派”副厂长,率先举起“拆分改革”的大旗,那位书记会是什么态度?高层又会是什么态度?
而如果等到高层忍无可忍,亲自派工作组下来“帮助”拆分,到那时,那位一直隐忍的书记,会扮演什么角色?杨厂长又会是什么下场?而他李怀德自己……
“维持会长”……何雨柱给的这四个字,再次像噩梦一样浮现。
他猛地拉开抽屉,手有些发抖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李……李副厂长?”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里拿着文件,似乎被他刚才砸桌子的动静吓到了。
李怀德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深处,已经有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看着秘书,看着秘书手中那些代表着日常运转、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文件,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陈啊,”他的声音沙哑,“去,把近几年各分集团,特别是饲料厂、养殖场、服装厂还有那种植基地的详细报表,包括但不限于产值、利润、人员构成、资产明细、以及与主业(机器制造和轧钢)的协同效应分析……全部整理出来,要最详实、最原始的数据。”
秘书愣住了:“副厂长,这……这些资料很庞杂,有些可能不在我们办公室,需要协调好几个部门,而且时间跨度这么大,可能要……”
“我知道!”李怀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协调!去要!就说是我要的,用于全面的企业战略评估和未来发展规划。越快越好,越全越好!”
秘书看着他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偏执的急切,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秘书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怀德终于找到了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刺激得他咳嗽了几声,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何雨柱在自己的办公室待一会,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就他在办公室无所事事,实在无聊,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往一食堂而去,自己有段时间没来检查马华的厨艺了。
嘈杂的一食堂,马华已经是一食堂的班长了,此时的马华正在指挥着帮厨们井井有条的干活。
何雨柱的闯入,犹如一滴冷水滴入了热油锅,“何师傅、何主任....”声音此起彼伏。
“师傅,您怎么来了?来这里坐,您的位置我一直帮您留着,我去帮你泡一壶你最喜欢喝的红茶。”马华热情的迎了过来,帮把何雨柱引到当初他经常坐的那张藤椅上。
“何雨柱再次重温了一下当初在一食堂的荣光,手心痒痒,去把一号灶台准备好,你师傅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师傅哪能了,怎么还能让去去炒大锅菜啊,那个小厨房专门做领导们的小灶,要不去你那露一手。”
“说什么了,当班长的就不准备听师傅的话了吗?我说大锅菜就大锅菜。”何雨柱生气的说道,其实他生气的是领导们居然把小灶当成了他们的日常配置。
“另外。今天中午那个小厨房别给我开火,他们要是不吃耍脾气就饿他们一顿。以后除了来客人其它时间也别给我开火,他们要是有意见就说是我何雨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