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蓁说的这些绝非借口。
出嫁前的那个月她见多了京中各家的夫人姑娘,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大多带着怜悯,仿佛嫁给梁辰星,是件天大的可怜事。
若是她表现得心甘情愿,或是毫不在意,那些人便会叹息着继续宽慰,说她坚韧,又说体谅她的不易。
非要逼得她承认自己可怜,最好再掉两滴泪,她们才会心满意足地罢休。
“王爷是再好不过的人,”陶蓁语气郑重,“他为了让自己瞧着与常人无异,已拼尽了力气,从未对谁造成过困扰。别说拿身份压人,他甚至都不愿轻易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可那些人偏不放过他,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在背后嚼舌根,不过是觉得他这般模样,就该活得卑微可怜罢了。”
她侧首看向朝明,“这王府如果不是我信任之人,我不会请她们来。”
“回头我劳心劳神,最后得了一肚子的气,何苦来哉?”
朝明不知道这些,只以为她一朝嫁入亲王府,得了势,定会高调炫耀。
毕竟她五弟是皇子中唯一的亲王,婚事又那般的盛大隆重。
她打趣道:“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这王府这般华美,不让人进来艳羡几番,岂不可惜?”
陶蓁狡黠一笑,“你与小姑姑此刻不正在艳羡么?这还不够?”
朝明闻言笑出声来,对陶蓁又多了几分了解。
她抬眼望向远处正专注吃鱼的云颜,“我们也过去瞧瞧,再晚些,怕是要被云颜把鱼都吃光了。”
对梁辰星而言,钓鱼本是件能让他放松欢喜的事,可今日他只觉煎熬,恨不得扔了鱼竿就逃。
“五啊,你快点钓,小姑姑都快没得吃了!”
“就是,你也太慢了,根本供不上我们吃。”
“要不然,再给你拿一支鱼竿来?”
他一人垂钓,三人坐等享用,当真是难上加难。
午后回府,朝明便将陶蓁的心思说与了长公主听,末了补充道:“她与外头的传闻全然不同,我瞧着她心里透亮得很,既清楚眼下的局势,也存着防备。”
长公主指尖轻抚着马的鬓毛,又取过一把草料递到马嘴边,“皇后在她身上花的那些心思,到底是没有白费。”
“这样也好,”她轻笑道:“就怕她仗着皇后与赵家的势力,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反倒误了小五。”
她之所以这般上心陶蓁的事,不过是受了皇后所托。
“你往后没事便多去亲王府转转,照看些,别让小五受了委屈。”
朝明笑着应下:“应当不会,我瞧着她对五弟很上心。”
“且有无真心暂且不论,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皆因五弟而来,只要她不糊涂就知道要怎么做。”
长公主点头,也不再多言,兴致起了翻身上马,打算在马场跑上两圈。
另一边,福亲王府内,梁辰星正哀怨地盯着陶蓁。
陶蓁被他看得没法,“她们是客人,又是亲戚,我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吧?”
她软着语气哄道:“她们爱吃你钓的鱼,正说明你钓的鱼好,又肥又嫩。”
梁辰星依旧不说话,猛地将头扭向一边。
陶蓁见状失笑,这是还在生闷气呢。
“好了好了,”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她们平日也照拂我们,吃几条鱼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今日没好意思和她们抢,才吃了两条。”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回头你再帮我钓几条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吃。”
“好不好嘛~”
梁辰星这才缓缓转过头,“不能再像今日这样催着我了,我当时慌得很,往后都不想钓鱼了。”
果然,再好的爱好,一旦变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便只剩煎熬。
陶蓁忍着笑,点头应下:“好,不催你。”
京城的热闹劲儿持续了好几日,眼看就要平息,却因新科状元成了徐家女婿,再度将热闹推向了顶峰。
据说徐家人眼光毒辣,这状元郎刚考中举人的时候,就被徐家看中了,待他礼遇有加。
他赴京赶考之时,便住在徐家别院,连徐大学士都亲自指点过他的学问。
“定下的是徐家三姑娘,听闻这位三姑娘容貌出众,才情更是不俗。”竹清嬷嬷笑着将外头的这些事告诉陶震听,“这状元郎是耕读传家,家中颇有家资,并非寒门出身。”
陶蓁闻言,:“读书求学本就耗费巨大,古往今来,真正穷得叮当响的状元郎,又有几个?”
正说着,临夏嬷嬷便引着人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恩国公夫人与赵芸。
陶蓁忙起身相迎,“舅母、表妹来了?”
“刚从宫里出来,惦记着你们,便过来瞧瞧。”
恩国公夫人笑容和善,语气亲昵,赵芸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见过表嫂。”
“快别多礼,”陶蓁上前虚扶了一把,“都是一家人,何须这般见外。”
她引着二人坐下,香蕊很快便带着下人奉上了茶水点心,随后便识趣地退到了门外。
恩国公夫人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庭院,“我这一路过来,瞧着你这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也都规矩守礼,倒是你管教有方。”
陶蓁陪着笑,“有母后照拂,又有竹清、临夏两位嬷嬷帮衬,外头还有唐长史打理琐事,我其实没多少要费心的地方。”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母后替我操心良多。”
正说着,梁辰星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个花匠,手里捧着两盆开得正艳的花。
他兴冲冲地上前,“舅母!”
得知知他选这两盆花是要送去宫里给皇后,恩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甚,“也不枉你母后日日惦记着你。”
梁辰星笑得欢喜,“我也想母后,还想父皇。”
说罢,他又兴冲冲地开口,“舅母,我去骑马了!”
如今在陶蓁的安排下,他每日会读会儿书,练会儿功,还会去马场骑骑马,其余时间便随心所欲地做点点心、钓钓鱼,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等梁辰星走后,恩国公夫人先夸了陶蓁几句持家有道,而后话锋一转,“你大哥的差事定下来了吗?”
“眼下还在等吏部安排,应该快了。”
陶蓁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来看她,自从她大哥被钦点探花郎,行情不是一般的好,惦记他的人一点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