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屑在青石板上反光的刹那,玄枢阁长老的惊呼声像根毒针,扎进每个人心里。陆九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秘库入口的阴影里,散落着七八片月牙状的碎玉,玉质温润,在火把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正是天机罗盘特有的“水沁玉”,他在玄枢阁的古籍图录里见过,这种玉浸入地脉灵泉百年才能养成,碎口处还沾着新鲜的石粉,显然是刚被打碎的。
“不可能!”白鹤龄的飞剑“噌”地出鞘,剑尖直指那些碎玉,“罗盘藏在秘库最深处的琉璃罩里,外层还有三重锁龙阵,就算是地脉先生亲至,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取出来,观棋进去还不到一炷香!”
她的话刚落地,风旗派那红脸老者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指着陈观棋的鼻子尖骂:“放屁!除了他还有谁进过秘库?我看就是他玩的把戏!先装模作样说什么‘拒宝而出’,暗地里早就把罗盘揣进怀里,现在故意打碎几片玉屑,想让我们以为罗盘被毁掉了,好独吞剩下的!”
他说着突然冲向陈观棋,伸手就去拽他的衣襟:“让我搜搜就知道了!”
“滚开!”陆九思猛地撞过去,将红脸老者掀了个趔趄。少年的蛊虫之瞳在眼眶里打转,看见老者袖口藏着的半截细针,针尖泛着银光,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灵衡会特有的“**散”——刚才混乱中,就是这老东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往陈观棋衣袋里塞了什么。
“搜身可以,”陈观棋突然按住陆九思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得让玄枢阁的长老来搜。”他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目光在凯撒脸上顿了顿,“灵衡会的人就不必了,毕竟谁也说不清,这罗盘碎片是不是你们早就备好的。”
凯撒的脸色僵了僵,金发下的耳根微微泛红。他身后的十二执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还藏着别的东西。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像是群围猎的野兽,只等一声令下就扑上来撕咬。
玄枢阁长老犹豫了下,还是拄着玉杖走上前:“观棋小友,对不住了。”他枯瘦的手指刚碰到陈观棋的衣襟,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硬物从衣袋里滑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罗盘碎片,水沁玉的断口处还残留着青铜齿轮的齿痕,显然是从完整罗盘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人赃并获!”红脸老者像是打了鸡血,扑过去捡起木盒,举到众人面前炫耀,“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地脉支的传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偷鸡摸狗,跟他那叛门的师父一个德性!”
陆九思气得浑身发抖,捡起块石头就想砸过去,却被陈观棋死死按住。少年低头看向陈观棋的衣袋,蛊虫之瞳里,那衣袋的布料上沾着几星淡绿色的粉末——是罗烟养的“牵丝蛊”的虫卵,这种蛊虫能像丝线般缠住物体,悄无声息地送到指定地方。他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外的罗烟,却见她正低头摆弄着袖口,侧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不是我的。”陈观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盯着那半块罗盘碎片,指尖的阳气在掌心凝聚,“真正的天机罗盘,玉质里掺着星砂,在火光下会显出北斗七星的纹路,你们看这碎片——”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那碎片的玉质虽然温润,却干净得过分,别说星砂,连半点杂色都没有。玄枢阁长老用指尖蘸了点口水,抹在碎片上,玉面立刻浮现出层淡淡的白痕——是伪造水沁玉常用的“硝石粉”,遇水就会显形。
“是假的!”有玄枢阁的弟子忍不住喊出声,“这是用普通和田玉泡在硝石水里做的仿品!”
红脸老者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举着木盒的手开始发抖。他下意识看向凯撒,却见金发青年眼神冰冷,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就在这时,凯撒突然冷笑一声,银质权杖在地上一顿:“仿品?陈先生这话未免太可笑了。”他指向秘库入口,“就算这碎片是假的,那里面的真罗盘呢?总不会凭空消失吧?我看就是你把它藏在了秘库深处,故意拿出块假碎片来混淆视听!”
他身后的灵衡会成员立刻跟着起哄,纷纷拔出腰间的短铳,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了陈观棋三人。“交出罗盘!”“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地脉支的骗子!”
喊杀声中,玄枢阁的弟子也开始动摇。有几个年轻弟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怀疑,显然是被“人赃并获”的戏码唬住了。白鹤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飞剑在她身前绕成个圈,符光忽明忽暗,显然是灵力快耗尽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陈观棋向前一步,将陆九思和白鹤龄护在身后,桃木剑的阳气顺着剑身暴涨,在三人周围形成道金色的屏障,“罗盘要是真丢了,该找的不是我,是刚才趁乱靠近秘库入口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顿了顿——那里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之前围着罗烟的那几个。此刻他们正悄悄往后退,手里拿着个黑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形状与天机罗盘的古籍记载一模一样。
“是他们!”陆九思突然喊道,蛊虫之瞳穿透黑布,看见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个圆盘,边缘嵌着北斗七星状的玉珠,“他们怀里抱着的就是罗盘!”
黑袍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可他们刚迈开腿,就被道红线缠住了脚踝——是罗烟!她不知何时绕到了黑袍人身后,指尖的红线如同灵蛇,死死勒住了那些人的关节,红线勒进黑袍的地方,渗出缕缕黑烟,显然是沾了什么邪物。
“你们是谁的人?”罗烟的声音带着寒意,与刚才判若两人,“谁派你们来偷罗盘的?”
黑袍人没说话,突然同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就往嘴里倒。罗烟眼疾手快,红线一拽,瓷瓶“哐当”落地,里面流出的不是毒药,而是些黑色的粉末,落地后竟化作无数只小蚂蚁,朝着秘库入口爬去,所过之处,青石板都被啃出了细密的纹路。
“是‘蚀骨蚁’!”白鹤龄惊呼,“云策堂的禁术,这些人是云策堂的余孽!”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蚀骨蚁吸引时,那红脸老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啪”地一声拽掉引信,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冲上天空,在夜幕中炸开一朵诡异的花。
“不好!”陈观棋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召集人手的信号,看来风旗派早就埋伏好了人。
果然,信号弹炸开的瞬间,墟市四周突然传来喊杀声,无数手持刀斧的汉子从巷子里冲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角淌着涎水,像是中了某种邪术。他们见人就砍,不管是灵衡会的还是玄枢阁的,一时间广场上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是‘尸蛊’!”罗烟的脸色变得惨白,红线在她身前织成道网,挡住几个扑过来的汉子,“这些人被下了蛊,已经没了神智!”
混乱中,陈观棋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一看,只见凯撒的银质权杖正对着他的后脑,杖头的蓝宝石闪着幽光,显然是想趁机偷袭。他侧身躲过,桃木剑横扫而过,劈在权杖上,火星四溅中,他看见凯撒的袖口滑出半块玉片,形状竟与自己衣袋里掉出来的那半块完全吻合!
“是你!”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沉,“灵衡会和云策堂勾结,你们早就计划好要嫁祸给我!”
凯撒没说话,只是突然吹了声口哨。那些原本围攻众人的尸蛊汉子突然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扑向玄枢阁的弟子,显然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罗烟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一只尸蛊汉子突破了红线的防御,利爪抓向她的面门。陈观棋想也没想,纵身扑过去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利爪扫到了后背,皮肉瞬间翻卷开来,露出森森白骨,伤口里的血刚流出来就变成了黑色,显然是中了尸蛊的剧毒。
“你……”罗烟看着他后背的伤口,眼神复杂。
“别愣着!”陈观棋忍着剧痛喊道,“用你的本命蛊!”
罗烟咬了咬牙,从领口拽出赤红小虫,小虫闻到血腥味,立刻扑向陈观棋的伤口,开始啃食黑色的毒血。与此同时,她悄悄退到人群外,指尖在袖中捏碎了枚传讯符,符灰飘落在地,化作只小小的纸鹤,朝着西北方向飞去——那是葬星原的方向。
陆九思和白鹤龄背靠背站着,飞剑和拳头齐出,勉强挡住尸蛊的围攻。玄枢阁长老则祭出了最后的底牌,玉杖上的宝石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十几个尸蛊汉子定在原地,可他自己也嘴角淌血,显然是灵力透支了。
陈观棋看着越来越多的尸蛊涌进广场,又看了看西北方向的夜空,突然明白了什么。这盗宝的污名是假的,灵衡会和云策堂的勾结是真的,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天机罗盘,而是想借这场混乱,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龙门墟,或者说,逼他们往葬星原跑。
后背的剧痛越来越烈,赤红小虫啃食毒血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毒性蔓延的速度。陈观棋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秘库入口的方向——那里的黑暗中,隐约有个穿黑袍的人影一闪而过,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黑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天机罗盘,真的被他拿走了。
远处的葬星原方向,传来隐隐的雷声,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陈观棋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管是盗宝的污名,还是尸蛊的围攻,都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陷阱,在葬星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