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劈在玉台的刹那,迸出的不是石屑,而是细碎的金属火星。玉台表层的石皮像瓦片般剥落,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钢铁骨架,骨架上缠绕的铜线密密麻麻,通着细微的电流,“滋滋”声里裹着股机油味——这味道陈观棋在灵衡会探员的尸体上闻过,是他们腰间机械装置特有的气味。
“咔哒——”
傀儡的脖颈突然向后折了个诡异的角度,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像生锈的齿轮,死死卡着不转。它盯着陈观棋指尖捏着的茶渣,那是刚才傀儡抬手时从袖管里掉出来的,碎末里混着些棕红色的碎屑,泡开的茶渍在玉台上晕出的痕迹,带着西洋红茶特有的酸涩气,绝不是师父爱喝的云雾绿茶。
“不可能……”傀儡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像是有两三个声线在喉咙里打架,“机械瞳明明扫描过你的记忆,地脉先生的习惯、语气、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录入了,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学不会他的‘气’。”陈观棋将茶渣弹在地上,桃木剑的剑尖抵住傀儡的眉心,那里的木纹里嵌着个极小的金属片,刻着灵衡会的蛇形徽记,“师父递茶时,手腕会微微下沉,那是怕烫到对方;你递茶时,手腕是平的,像在完成某个设定好的程序。”他突然加重语气,“还有,他从不屑用‘爹娘的下落’来要挟我——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我爹娘的忌日,他每年都会去坟前磕三个头。”
傀儡的胸腔突然“砰”地炸开,里面的机械零件飞溅出来,齿轮和弹簧在地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藏在最里面的不是琉璃罐,而是个巴掌大的黑匣子,匣子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显然是触发了自毁程序。
“灵衡会的‘记忆复刻’技术,也不过如此。”陈观棋一脚将黑匣子踩碎,电路短路的火花溅在他的裤腿上,留下几个焦黑的小洞,“你们抓不到我师父,就造个傀儡来骗我,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地脉支的秘法?”
黑匣子的碎片里,掉出卷被油纸包着的东西。陈观棋捡起来展开,发现是张绘制精细的图纸,上面标着龙门墟的地脉走向,每个节点都画着个炸药的符号,旁边用英文写着“爆破时间:亥时三刻”。图纸的右下角,盖着灵衡会的钢印,日期正是今天。
“原来你们不止想炸塌秘库,还想毁了整个龙门墟的地脉。”陈观棋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将图纸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洞口冲,“真是好狠的心!”
身后的傀儡突然发出最后的嘶鸣,散落的零件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空中拼凑出个巨大的蛇头虚影,张开的蛇口喷出刺鼻的烟雾,烟雾中隐约能看见十七个灵衡会探员的脸,正是五十年前失踪在龙门墟的那些人。
“他们的魂魄被锁在机械里,成了驱动傀儡的能量。”陈观棋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些痛苦的脸,突然将桃木剑插进地面,剑身上的阳气顺着石缝蔓延,在地上画出个简易的镇魂阵,“等我解决了外面的杂碎,再来超度你们。”
镇魂阵的金光亮起,蛇头虚影发出声不甘的咆哮,最终消散在烟雾中。陈观棋不再犹豫,拨开洞口的黑暗,朝着光亮处狂奔。石阶上的黏液变得滚烫,像是有岩浆在下面涌动,石壁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快跑”的无声警告。
离洞口还有十几步时,罗烟的喊声突然穿透黑暗,带着明显的哭腔:“陈观棋你个混蛋!再不来我们就真成肉酱了!”
紧接着是陆九思的惨叫:“观棋哥!他们把白鹤龄师姐吊起来了!说你再不出来就……就割她的舌头!”
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揪,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他冲出洞口的瞬间,迎面就撞见片刺眼的火光——凯撒正举着个炸药包,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金发青年的脸上带着种疯狂的笑意,像是笃定陈观棋不敢轻举妄动。
“抓住你了,地脉传人。”凯撒的声音裹着火药味,“把秘库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陈观棋没说话,只是突然侧身,右脚像铁鞭般甩出,精准地踢在炸药包的边缘。炸药包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越过凯撒的头顶,“轰隆”一声炸在远处的空地上,掀起的气浪将围观的人群掀翻了一片,碎石像雨点般砸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你疯了?!”凯撒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长风衣的下摆被火星燎出几个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观棋,“那里面有十斤烈性炸药,你就不怕……”
“怕你炸塌秘库,断了龙门墟的地脉?”陈观棋一步步逼近,桃木剑的剑尖泛着寒光,“可惜啊,你们的图纸我看过了,亥时三刻是吧?现在离亥时还有一刻钟,足够我拆了你们所有的炸药。”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心脏像是被攥紧了——白鹤龄被吊在天机碑的裂缝上,铁链勒得她脸色发紫,嘴角淌着血,半块虎符不见了踪影;陆九思被两个执事按在地上,龙元佩被踩在凯撒的靴底,少年的脸上满是血污,却还在挣扎着骂娘;罗烟被三个青铜面具人围着,手腕被反绑在身后,指尖的红线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显然是拼尽全力才发出刚才那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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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旗派的红脸老者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支灵衡会的弩箭,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被灭口了;玄枢阁的几个弟子倒在血泊里,还有气息,却动弹不得;广场周围的房屋塌了大半,烟尘弥漫中,能看见灵衡会的人正扛着炸药包,往剩下的几处地脉节点跑去。
“看来你们的‘净化程序’,就是把这里炸成平地。”陈观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桃木剑在地上划出道弧线,阳气顺着轨迹蔓延,将最近的两个执事绊倒在地,“可惜算错了一步——你们忘了,地脉传人最擅长的不是寻龙点穴,是破阵拆机关。”
他突然抬手,将怀里的图纸扔向空中,同时捏了个剑诀:“陆九思,看清楚炸药的位置了吗?”
陆九思猛地抬头,蛊虫之瞳在血污中亮起绿光,死死记住图纸上的标记:“记住了!东南角的老槐树底下有三箱!”
“白鹤龄!”陈观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股穿透力,“北斗阵还能布吗?”
白鹤龄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勾起抹带血的笑:“你以为玄枢阁的弟子是白当的?”她突然猛地低头,用牙齿咬断了手腕上的布条,露出里面藏着的七枚银针,“接住!”
银针被她用尽全力甩出,在空中划出七道银光,精准地落在陈观棋脚边。陈观棋弯腰捡起,指尖的阳气注入银针,突然反手甩出,银针穿透两个扛着炸药包的灵衡会成员的手腕,炸药包“哐当”落地,引线被他用桃木剑削断。
“罗烟!”陈观棋的目光最后落在青铜面具人身上,“你的本命蛊,该饿了吧?”
罗烟的眼睛突然亮了,她猛地向后撞去,后脑勺狠狠砸在身后那人的鼻梁上。趁着面具人吃痛的瞬间,她用被绑着的手从领口拽出个小瓷瓶,咬开瓶塞,里面飞出只通体赤红的小虫,直扑最近那面具人的面门。
“啊——”面具人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倒在地上,赤红小虫从他的眼眶里钻进去,又从后脑勺钻出来,嘴里叼着点白色的东西,飞回罗烟身边。
凯撒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陈观棋刚从秘库出来,就能瞬间调动所有人的力量,更没想到这几个看似落尽下风的人,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后手。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金属哨子,吹了声尖锐的哨音——显然是在召唤更多的人手。
陈观棋却笑了,他看着从墟市各个角落涌出来的灵衡会成员,突然将桃木剑指向天机碑:“你们以为把炸药藏在地脉节点,就能毁了这里?太天真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股豪气,“龙门墟的地脉,早就被我师父改了走向,这些节点看着是死穴,其实是生门!”
他突然抬脚,将脚边的一块青石板踢开,石板下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涌出的不是阴气,而是股温润的阳气,正是地脉的主脉所在。“你们炸得越狠,地脉的阳气反弹得就越厉害,到时候第一个被活埋的,就是你们这些站在节点上的人!”
这话像是道惊雷,炸得灵衡会成员脸色煞白,握着炸药包的手开始发抖。凯撒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天机碑的裂缝里渗出金色的液体,顺着碑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个巨大的太极图,图上的阴阳鱼开始转动,发出“嗡鸣”的声响。
“地脉……真的在反弹!”陆九思惊喜地喊道,他能感觉到龙元佩在凯撒的靴底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陈观棋的耳坠突然发出轻响,半块铜钱与傀儡头颅里找到的那半块产生了共鸣,在空中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落在太极图上,图中的阴阳鱼突然加速转动,卷起股巨大的气浪,将所有灵衡会成员掀翻在地。
混乱中,陈观棋一个箭步冲到吊住白鹤龄的铁链旁,桃木剑一挥,铁链应声而断。他接住落下的白鹤龄,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得血肉模糊,却还死死攥着枚银针——显然是留着最后的杀招。
陆九思趁机挣脱了束缚,扑过去捡起被踩扁的龙元佩,虽然玉佩裂了道缝,却依旧散发着暖意。他转身一脚踹在刚才按他的执事裆部,疼得那人蜷缩在地,嘴里直哼哼。
罗烟则指挥着赤红小虫,解决了剩下的两个青铜面具人。她走到陈观棋身边,看着他怀里的白鹤龄,突然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处理伤口啊,玄枢阁的人要是知道他们的天才弟子被折腾成这样,非跟你拼命不可。”
陈观棋刚要说话,就听见凯撒发出一声怒吼。金发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胸前的蛇形刺青突然亮起红光,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整个人的体型都拔高了不少,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来你们逼我用‘禁忌术’。”凯撒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既然得不到秘法,那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猛地扑向陈观棋,速度快得像道黑影。陈观棋抱着白鹤龄侧身躲过,却还是被他的利爪扫到了胳膊,衣服被划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里的血刚流出来就变成了黑色,显然是中了某种邪术。
“这是灵衡会的‘异化术’,用蛇蛊和人血炼制的。”罗烟脸色一变,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快涂上这个,能暂时压制毒性!”
陈观棋接过药瓶,却没立刻涂抹。他看着凯撒异化后那布满鳞片的手臂,突然想起了铜镜里的画面——黑袍人举着的刀上,也沾着这种黑色的血。
看来,灵衡会和那个黑袍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机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里渗出的金色液体已经汇成了小溪,流到哪里,哪里就冒出青翠的嫩芽,像是在修复被破坏的地脉。广场上的太极图旋转得越来越快,金光几乎要将整个墟市笼罩。
陈观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将白鹤龄交给陆九思,握紧桃木剑,伤口里的黑色血液顺着剑刃流淌,竟与剑身上的阳气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
“凯撒,你不是想知道秘库里有什么吗?”陈观棋的声音带着种决绝,“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因为真正的秘宝,从来都不是死物。”
他迎着异化后的凯撒冲了上去,桃木剑的暗紫色光芒与对方的红光碰撞在一起,炸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远处的天边,亥时的钟声隐隐传来。
龙门墟的地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