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过黑风岭的山坳,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那面青灰色的石墙上“噼啪”作响。陈观棋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手里的桃木剑被冻得冰凉,剑身上刻着的纹路却隐隐发烫,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这石墙藏在山坳深处的破庙里,半截塌了的观音像斜斜倚着墙根,泥塑的手指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指着墙面,像是在给什么人指路。陈观棋也是循着师父留下的星图才找到这儿的——那星图画在张泛黄的宣纸上,北斗七星的位置被人用朱砂改过,勺柄正对着这黑风岭,旁边批注着行小字:“地水火,镜中影,破则见真形。”
此刻他举着松明火把,火苗在风里挣扎,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墙上嵌着三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分别刻着“地”“水”“火”三个篆字,笔画凹槽里积着厚厚的灰,看着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但陈观棋知道,这表象下面藏着东西——桃木剑的纹路在靠近石墙时就开始发烫,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印记,正和石块周围隐约可见的星图刻痕对上了。
“地、水、火……”陈观棋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地”字石块,那石头冰凉刺骨,比周围的墙面冷得多,“按星图上说,北斗勺柄指的是‘天枢’,对应五行里的‘土’,那‘地’字该是第一个?”
他试着用力往左推“地”字石,石块纹丝不动,倒是指缝里蹭下些灰,灰里混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陈观棋心里一紧,想起师父手札里写的:“机关多附煞气,动则见血。”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糯米和朱砂混的粉末,往“地”字石的缝隙里撒了点。粉末刚落进去,就听见石缝里传来“滋滋”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紧接着,石块突然轻微地动了动,像是锈住的锁被撬开了条缝。
“成了!”陈观棋精神一振,借着这股劲,双手按住“地”字石往左一旋。石块转动时发出“嘎吱”的怪响,像是骨头摩擦,听得人牙酸。转了半圈,石块“咔”地一声卡住,墙面上的星图刻痕突然亮起淡淡的绿光,把“地”字围了起来。
接下来是“水”字石。陈观棋对照星图,北斗的“天璇”对应“水”,按方位该是往右推。他依样画葫芦,往石缝里撒了糯米朱砂粉,刚要用力,火把突然“噗”地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石墙上的绿光还亮着,把“地”字照得像只鬼眼。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带着股腥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喘气。
“谁?”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剑身在黑暗里泛着微光。他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响,很慢,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没人应声,但那腥臭味越来越浓,还混着点腐木的气息。陈观棋猛地转身,桃木剑往前一刺,只听“噗”的一声,像是刺中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剑身上的纹路瞬间烫得吓人。
“嗷——”一声怪叫划破黑暗,像是野猫被踩了尾巴,又带着点人的声音。陈观棋借着石墙的绿光一看,只见自己刺中了个黑影的胳膊,那黑影穿着破烂的棉袄,胳膊上破了个洞,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乎乎的粘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灵衡会的傀儡?”陈观棋皱眉。这黑影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跟他之前见过的改造人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的腐味更重,像是埋在土里过。
傀儡怪叫着扑上来,爪子带着股馊味。陈观棋侧身躲开,顺势一脚踹在它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那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傀儡却跟没事似的,依旧往前扑。
“骨头早被换了吧。”陈观棋心里有数,转身奔回石墙,借着绿光抓住“水”字石用力往右推。石块转动的声音混着傀儡的怪叫,在破庙里搅成一团。
“咔!”“水”字石也卡住了,石墙上的绿光又亮了一块,把“水”字也圈了进去。这时,那傀儡已经扑到近前,陈观棋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半截观音像胳膊,狠狠砸在傀儡的后脑勺上。
傀儡动作一顿,陈观棋趁机翻到它身后,桃木剑从它后心刺进去。这一次,剑身上的纹路爆发出金光,傀儡浑身抽搐起来,黑粘液喷了一地,最后软塌塌地倒下去,化成一滩黑水。
风里的腥臭味淡了点,但陈观棋知道没结束——灵衡会的傀儡从不单独行动。他喘了口气,看向最后一块“火”字石。星图上“天玑”对应“火”,按顺序该是往上推。
他刚要伸手,就看见石墙的绿光突然闪了闪,“地”“水”两个字的光开始变暗。“不好,机关要复位!”陈观棋心里急了,直接扑上去抱住“火”字石,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
石块纹丝不动,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陈观棋低头一看,只见石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虫,正往他手背上爬,那些虫子长得像蚂蚁,却带着火星,爬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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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他猛地想起怀里的糯米朱砂粉,一把掏出来撒在“火”字石上。黑虫碰到粉末立刻烧成了灰,但石块还是没动。这时,破庙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这次的脚步声很沉,像是穿着铁靴子。
陈观棋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影影绰绰站着几个黑影,个个手里拿着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后扔向“火”字石——师父说过,桃木剑遇火能引阳气。
火折子刚碰到石块,“火”字石突然烫得惊人,陈观棋趁机用力一推,石块终于动了!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有谁在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咔!”三块石头全部归位的瞬间,石墙上的绿光骤然变亮,把整个破庙照得如同白昼。只见三块石头中间的墙面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个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灰,看着平平无奇。
门口的黑影已经冲了过来,铁链带着风声甩向陈观棋。他一把抓起青铜镜,转身就往破庙后墙的窟窿跑,桃木剑反手一挥,劈开了甩来的铁链。
“留下镜子!”黑影们嘶吼着追上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陈观棋钻出窟窿,顺着山坡往下滚,怀里的青铜镜硌得他肋骨生疼。他滚到半山腰才停下来,回头一看,黑影们没追下来,只是在山顶上站着,像几尊黑铁塔。
陈观棋喘着气,把青铜镜掏出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镜面很光滑,却不像普通镜子那样能照出人影,里面一片漆黑,像是蒙着层黑雾。
“这啥玩意儿?”他皱眉,对着镜子晃了晃,镜面里的黑雾突然动了,像是有风吹过,渐渐散开些,露出片模糊的景象——是片黑压压的寨子,周围围着铁丝网,寨门上面挂着个牌子,隐约能看见“黑风寨”三个字。
陈观棋心里一惊,凑近了细看。黑雾散得更开了,能看见寨子里有很多房子,都是土坯墙,烟囱里冒着黑烟,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巡逻,胳膊上戴着个徽章——铁十字徽章!
“灵衡会总坛……”陈观棋喃喃自语,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师父找了半辈子的地方,竟然藏在这青铜镜里。
就在这时,镜面里的景象突然变了,黑雾猛地涌回来,裹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很高,胸前的铁十字徽章在黑雾里闪着冷光,正缓缓转过头,像是要从镜子里看出来。
陈观棋吓得手一抖,青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镜子揣回怀里,往山下跑。身后的山顶上,黑影们还站着,只是这次,陈观棋好像听见他们在喊:“镜中影,影随形……”
风又大了起来,吹得树林“哗哗”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身后追。陈观棋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镜,镜面隔着布料都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有双眼睛,正透过镜子盯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