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夜空被火舌舔舐得通红，仪器残骸的黄铜骨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火里挣扎。凯撒半跪在废墟前，断臂处的黑油混着血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狰狞的脸。他看着陈观棋手里的铁盒，红琉璃眼珠里喷出的不是光，是淬了毒的火。
“败了……竟然败了……”他喃喃自语，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比火裂声还刺耳，“黑袍大人不会饶过我的……谁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银链，链端的十字架摔在地上，裂开的缝里滚出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落地的瞬间，整个黑风寨突然响起密集的“咔哒”声，像是有无数机械从沉睡中惊醒。陈观棋的桃木剑骤然发烫，剑穗上的铜钱疯狂震颤——是影卫的信号！
“宁可毁掉，也不能让他们带走证据！”凯撒的嘶吼声穿透火海，他一脚踩碎黑珠，浓烟从珠屑里冒出来，在半空聚成个巨大的蛇形，“所有影卫听令，烧光这里！一个活口都别留！”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断口处露出黄铜关节；有的脸被烧得只剩半张，黑琉璃眼珠在焦皮下闪着绿光；最骇人的是几个孩童模样的影卫，手里攥着淬毒的短刀，关节处的银线还缠着没烧尽的衣角——是被灵衡会掳来的寨民孩子，竟也被改造成了傀儡！
“这群畜生！”罗烟的短刀在手里转得飞快，天枢支的旧部迅速围成圈，将俘虏护在中间，“射他们的关节！银线怕阳气！”
弩箭带着莲花纹破空而去，射中影卫的瞬间炸开金火。但影卫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踩着同伴的残骸往前冲，机械脚踩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丝毫不见退缩。一个孩童影卫扑到近前，短刀直刺陆九思的腰，少年侧身躲过，却被对方死死抱住腿——那孩子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泯的恐惧，显然意识没被完全抹去。
“让开！”陆九思的声音发颤，他不忍心下手，却被影卫咬中了小腿，毒牙刺破皮肉的瞬间，一阵麻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别心软！”陈观棋的桃木剑劈开扑来的影卫，剑刃带起的阳气烧得对方胸腔炸开，“他们被下了‘锁魂咒’，留着更痛苦！”
他一剑挑飞那孩童影卫，剑尖故意避开要害，只斩断了对方手臂上的银线。孩童影卫突然僵住，黑琉璃眼珠里的绿光褪去些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哭。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更多影卫冲破了防线。刀疤脸为了护住身后的老寨民，被三个影卫同时刺穿胸膛，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凯撒的方向，嘴里还咬着那枚地脉先生给的铜钱，直到断气都没松口。
“刀疤叔！”罗烟的惊鸿铃突然爆响，红线在她身前织成网，挡住射来的毒箭，“陈观棋，带俘虏走！我们垫后！”
“一起走！”陈观棋的桃木剑横扫，逼退身前的影卫，他瞥见西墙角的火舌里，似乎有个不起眼的土坯房没被波及，房檐下挂着串风干的艾草——是天枢支的记号！
“陆九思！”他大喊，“那边是不是密道？”
少年正用硫磺粉处理腿上的伤口，闻言抬头望去，蛊虫之瞳在火光中亮得惊人：“是！我之前被抓时，听影卫说‘西墙草下有活路’！”
“天枢支的跟我来！”陈观棋一把拉起陆九思，桃木剑在身前劈开条火路，“罗烟，走！”
罗烟咬咬牙，最后看了眼倒下的刀疤脸，转身跟着冲进火海。天枢支的旧部且战且退，竹刀砍卷了刃，弩箭也射光了，有人抓起地上的火炭往影卫身上扔，金火混着黑油燃起的绿火，在人群中炸开成片。
西墙角的土坯房果然有古怪，艾草床后面的墙砖是松动的。陆九思用短刀一撬，墙砖“哐当”落地，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飘出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是龙魂木的味道，看来这密道通向葬星原！
“快进去！”陈观棋推搡着俘虏往里钻，自己则守在入口，桃木剑的金光将扑来的影卫逼得连连后退。一个影卫的机械臂突然伸长，铁爪抓住了他的衣襟，黑油溅在剑穗上，铜钱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观棋！”罗烟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通道，同时用最后一根红线缠住入口的横梁，“炸了它！”
陆九思立刻掏出仅剩的硫磺弹，塞进横梁的裂缝里。火折子扔进去的瞬间，三人同时钻进通道深处。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通道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将入口彻底封死，影卫的嘶吼声被挡在了外面，却像附骨之疽，在耳边挥之不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和脚步声。陈观棋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能看见墙壁上刻着天枢支的北斗七星纹，显然是当年天枢支挖的逃生通道。地上散落着些腐朽的草鞋，鞋边还沾着干枯的艾草，像是前一秒还有人从这里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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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密道能通到黑风岭外的乱葬岗。”陆九思的声音带着后怕，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黑，毒劲正在往上窜，“过了乱葬岗，再走三十里就是葬星原的边缘。”
罗烟撕下衣角，蘸着随身携带的解毒粉给陆九思包扎：“凯撒这招够狠，宁可烧了黑风寨，也要灭口。看来那铁盒里的证据，比我们想的还重要。”
陈观棋摸着怀里的铁盒，指尖能感受到信纸的纹路。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仿佛能看见师父在信里画的笑脸，看见刀疤脸咬着铜钱倒下的模样，看见那些孩童影卫眼里残存的恐惧。
“他们烧不掉证据。”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劲，“证据在我们心里，在天枢支的血里，在这黑风寨每一寸浸了冤屈的土地里。”
通道前方突然传来滴水声，不是一滴两滴，是哗哗的水流声。火折子往前探了探，能看见尽头的微光里，有片晃动的水影——是暗河！
“到了！”罗烟的声音亮了起来，“过了暗河就是乱葬岗！”
三人加快脚步，离暗河越近，龙涎香的味道越浓。陈观棋突然停住脚步，火折子照向水面——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片莲花瓣，在幽暗的水里泛着淡淡的金光，与莲花箭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地藏莲！”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师父信里说的“离三坎五”，难道指的就是这暗河？
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不是水流，是有东西在底下搅动。火折子的光晃过水面，映出无数双在水底睁开的眼睛，黑琉璃的，黄铜的，还有些是活生生的人眼，正死死盯着他们——是没被烧死的影卫，竟从暗河底追来了！
“快上船！”陆九思指着岸边的木筏，那是天枢支留下的，筏子上还绑着根桃木桨。
陈观棋抓起木桨，罗烟推着陆九思跳上筏子。就在木筏离岸的瞬间，一只影卫的铁爪从水里伸出，抓住了筏尾的麻绳，黑油顺着绳结往上爬，烧得麻绳滋滋冒烟。
“砍断它！”罗烟的短刀劈下去，却被铁爪死死夹住。
陈观棋的桃木桨带着阳气横扫过去，铁爪应声而断，黑油溅在水面上，燃起片绿火。木筏借着这股劲往前冲，撞开漂浮的莲花瓣，往暗河深处漂去。
身后的绿火越来越远，影卫的嘶吼声被水流吞没。陈观棋望着黑沉沉的水面，突然觉得这暗河像条巨蟒的喉咙，他们正往更深的黑暗里钻。但他握紧了怀里的铁盒，指尖触到信末那个笑脸，突然有了底气。
不管前面是葬星原的乱葬岗，还是灵衡会的老巢，只要证据还在，只要他们还活着，这场仗就不算输。
火折子在手里明明灭灭，照亮了筏子上三人的脸。罗烟在给陆九思换药，少年咬着牙没吭声；陈观棋望着前方的微光，桃木桨在水里划出沉稳的弧度。暗河的水流带着他们往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奔向那个藏着所有秘密的终点。
而黑风寨的大火还在烧，映红了半边天，像是给这场惨烈的撤退，烧了支告别的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