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的水面像块被打碎的镜子,乌篷船的玄铁船底切开绿幽幽的水纹,激起的浪花里漂着半开的莲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那是被灵衡会的邪力浸染的征兆。陈观棋握着桃木剑的手心全是汗,剑穗上的铜钱在颠簸中撞出急促的响,像是在数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达声。
“轰隆隆——”
三艘黑色快艇破开莲池的平静,船身低矮扁平,船头装着锋利的撞角,撞碎的莲花在水面铺成条破碎的白路。最前面的快艇上,凯撒正站在船头狂笑,断臂处缠着新的银线,线端的铁爪捏着个黄铜喇叭,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水面上荡出刺耳的回声:“陈观棋!你以为躲进莲池就能活命?龙脉引的坐标已经发回总部,不出半个时辰,葬星原就会被灵衡会的主力包围,你们插翅难飞!”
他的红琉璃眼珠在阳光下闪着凶光,另一只手按在船舷的重机枪上,枪管泛着冷铁的光泽,显然是西洋的新式武器。快艇两侧的影卫举着短铳,黑琉璃眼珠死死盯着乌篷船,机械关节随着船身的颠簸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像群跃跃欲试的铁狼。
“他们的船太快了!”罗烟趴在船尾,短刀削断缠上船尾的莲茎,“玄铁船虽硬,却跑不过快艇,再这样下去,不出三里地就会被追上!”
陈观棋回头望去,快艇的马达喷出青灰色的烟,烟里混着股熟悉的腥甜——是龙魂木燃烧后的余味。他突然想起青铜镜里的画面:灵衡会的仪器旁,总摆着个红色的箱子,箱身刻着蛇形徽记,每次抽取地脉灵气时,箱子就会发出细微的嗡鸣,显然是储存能量的关键。而此刻,凯撒乘坐的快艇船尾,正绑着个一模一样的红箱子,锁扣处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与影卫关节处的线如出一辙。
“射他们船尾的红色箱子!”陈观棋突然大喊,桃木剑指向那抹刺眼的红,“那是快艇的能源核心,里面装着压缩的地脉灵气,遇阳气就炸!”
白鹤龄的银鞭早已蓄势待发,听到这话,手腕猛地一抖,银线带着破空的风声缠向最近的快艇。她的准头极准,鞭梢绕过影卫的短铳,精准地缠住红箱子的锁扣,猛地往回拽。箱子在船尾剧烈晃动,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
“蠢货!”凯撒的狂笑变成怒吼,他抓起重机枪,枪管喷出火舌,子弹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那箱子里的灵气一旦引爆,半个莲池都会被炸成泥潭!”
陈观棋反而笑了,他知道凯撒在虚张声势。青铜镜里的画面早已说明,这红箱子的灵气是用邪术压缩的,看似狂暴,实则最怕至纯的阳气——就像干柴遇火,一点就着。他冲陆九思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刻掏出硫磺弹,指尖凝聚的阳气将弹身烘得发烫。
“罗烟,借你的箭用用!”陆九思大喊。
罗烟反手从箭囊里摸出最后一支莲花箭,箭杆上的莲花纹在阳气的浸染下泛着金光。陆九思将硫磺弹绑在箭簇上,陈观棋接过弓箭,拉满的弓弦在风中发出紧绷的颤音,阳气顺着箭杆往上涌,与莲花纹的金光融为一体。
“给他们送份大礼!”
箭矢离弦的瞬间,白鹤龄的银鞭突然松开红箱子,鞭梢带着金火抽向快艇的油箱。柴油遇火的爆燃声与莲花箭破空的锐响同时响起,箭簇精准地扎进红箱子的锁孔,硫磺弹在箱内炸开的刹那,压缩的地脉灵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红箱子炸开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地脉灵气裹挟着碎片横扫水面,凯撒所在的快艇瞬间被掀翻,影卫们像断线的木偶般飞进水里,机械躯体遇着灵气炸出的金火,顿时烧得滋滋冒烟。凯撒的惨叫声从水底传来,却很快被更剧烈的爆炸声吞没——他的重机枪被引爆了。
另外两艘快艇见状,急忙调转方向,却被爆炸激起的巨浪掀得东倒西歪。陈观棋趁机掌舵,乌篷船像支离弦的箭,冲向莲池深处的迷雾。船尾的水花里,能看见落水的影卫在挣扎,他们的机械关节被灵气腐蚀,黑油在水面上蔓延,将漂浮的莲花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暂时甩掉他们了。”白鹤龄收起银鞭,鞭梢的焦痕处还在冒烟,“但凯撒肯定没死,灵衡会的总部援军也快到了,我们得尽快找到莲池底的龙脉引。”
陈观棋望着前方的迷雾,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座石拱桥的轮廓,桥栏上爬满了墨绿色的水藻,藻叶间缠着些发白的骸骨,显然是座废弃已久的古桥。他想起师父信里的话:“莲池有三险,迷雾、水眼、锁龙桥。过了锁龙桥,才能见真章。”
“前面是锁龙桥。”他指着拱桥,“天枢支的手札里说,桥下有通往地脉深处的入口,龙脉引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陆九思的蛊虫之瞳突然剧烈跳动,少年捂着小腹蜷缩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们……他们在用子母蛊定位……”他的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操控蛊虫的人离我们很近,就在迷雾里!”
话音未落,迷雾中突然传来铃铛声,清脆得像冰珠落地,却带着股催命的寒意。乌篷船周围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冒出丝丝黑气,黑气聚成影卫的形状,手里的短铳正对准他们的船。
“是‘雾影’!”罗烟的短刀在手里转得飞快,“灵衡会用迷雾和阴气造的幻影,虽伤不了实体,却能困住我们!”
陈观棋的桃木剑在船板上一顿,阳气炸开的金火瞬间驱散了船周围的黑雾。但更多的雾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铃铛声越来越近,陆九思的抽搐也越来越剧烈,他的指甲深深掐进船板,留下几道血痕。
“找到摇铃人!”陈观棋大喊,阳气顺着视线注入迷雾,“他肯定在锁龙桥上!”
白鹤龄的银鞭如同探路的蛇,在迷雾中扫出条通路。乌篷船撞开雾影的阻拦,终于冲到锁龙桥下。桥面上,果然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举着青铜铃铛,铃铛上的蛇形纹正随着铃声发光,与陆九思伤口处的黑气遥相呼应。
“是孙长老!”罗烟的声音里带着恨意,“玄枢阁的内鬼,果然是他!”
孙长老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迷雾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袖口露出半块蛇纹玉,玉上的邪光正随着铃声变强:“陈观棋,没想到吧?地脉先生当年就是被我亲手擒住的,今天,我就让你步他的后尘!”
他猛地摇动铃铛,陆九思发出一声惨叫,伤口处的黑气突然暴涨,像条小蛇往心口钻。陈观棋眼疾手快,桃木剑直指孙长老的蛇纹玉,阳气凝成的金光穿透迷雾,正中玉块的中心。
“咔嚓!”
蛇纹玉应声碎裂,铃铛声戛然而止。陆九思的抽搐瞬间停了,他喘着粗气瘫在船板上,伤口处的黑气渐渐散去,只留下个淡淡的蛊痕。
孙长老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桥的另一端跑。陈观棋纵身跃上岸,桃木剑带着阳气追了上去。锁龙桥的石板上布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踩着层厚厚的尸油。桥中央的石缝里,插着半截断裂的莲花箭,箭杆上的纹路与罗烟的箭一模一样——是天枢支的人留下的,显然他们也曾试图闯过这里。
“哪里跑!”陈观棋的剑尖离孙长老的后心只有寸许,却被对方突然转身甩出的黑粉逼退。黑粉遇着阳气炸开绿火,火光照亮了孙长老身后的雾影——不是别人,正是凯撒!他的断臂处换了条更粗的银线,铁爪上还沾着黑油,显然是从水里爬起来的。
“没想到吧?”凯撒的狂笑里带着得意,“孙长老早就归顺了灵衡会,你们以为清理了内鬼,不过是换了个更隐蔽的罢了!”
孙长老趁机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瓶子,拔开塞子往桥下倒去。瓶里的液体遇水即燃,绿火顺着水流蔓延,很快就烧到了乌篷船边。白鹤龄和罗烟正忙着灭火,暂时无法支援。
陈观棋腹背受敌,桃木剑在身前划出屏障,同时警惕地看着两人的动作。他注意到孙长老的靴底沾着些金色的粉末,与莲池底的金砂一致,显然他刚从地脉入口出来;而凯撒的铁爪上,缠着块绣着莲花的布料,是天枢支旧部的衣角,看来刀疤脸他们的死,也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拿命来!”凯撒的铁爪带着风声劈来,孙长老则从侧面偷袭,短刀直刺陈观棋的腰侧。
陈观棋突然往旁边一滚,两人的攻击落空,反而撞在一起。凯撒的铁爪划破了孙长老的胳膊,黑油溅在伤口上,孙长老发出一声惨叫,伤口处瞬间溃烂。
“你敢伤我?”孙长老又惊又怒,短刀反刺凯撒的咽喉。
“蠢货!”凯撒侧身躲过,铁爪抓住孙长老的手腕,“黑袍大人早就说过,你这种叛徒留着没用,正好用你的血祭莲池!”
两人狗咬狗的功夫,陈观棋已经站稳脚跟。他看着桥栏边的绿火,突然有了主意。桃木剑指向桥下的旋涡,阳气注入的瞬间,旋涡突然扩大,将燃烧的绿火吸了进去。绿火遇着地脉灵气,瞬间变成金火,顺着水流往锁龙桥的桩基烧去。
“不好!”凯撒脸色骤变,他知道锁龙桥的桩基里灌着硫磺,遇火就炸。
陈观棋趁机冲过去,桃木剑直指孙长老的胸口。孙长老慌不择路,竟往桥边退去,脚下一滑,掉进了燃烧的漩涡里。惨叫声很快被金火吞没,只留下块碎裂的蛇纹玉,在水面上闪了闪,便沉入池底。
凯撒见势不妙,转身就往迷雾里跑。陈观棋本想追击,却听见身后传来白鹤龄的喊声:“快上船!桥要塌了!”
锁龙桥的桩基在金火中发出“噼啪”的脆响,石板开始松动,整座桥摇摇欲坠。陈观棋纵身跳回乌篷船,船刚驶离桥洞,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锁龙桥在金火中坍塌,碎石溅起的水花里,能看见地脉深处透出的红光,像只睁开的巨眼。
“龙脉引……它醒了。”陆九思望着红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灵衡会的人没来,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们在等龙脉引苏醒……”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不是与凯撒,也不是与孙长老,而是与即将被唤醒的龙脉引,与灵衡会藏在地脉深处的终极阴谋。莲池的水面下,地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而他们的乌篷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正驶向未知的命运。
迷雾渐渐散去,莲池尽头的红光越来越亮,映得水面如同沸腾的血。远处的马达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更响亮——灵衡会的总部援军,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