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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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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江潮逆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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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口的浪头像被打翻的墨汁,黑沉沉地压向江面。白鹤龄站在玄枢阁大船的船头,银甲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紧攥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刻着玄枢阁的镇水符,此刻正泛着温润的白光,将周围的浊流逼出三尺开外。

“定水阵起!”她厉声喝道,身后的黑衣人们立刻将七面杏黄旗插入甲板,旗面绣着北斗七星,落地的瞬间,旗脚竟顺着船舷往水里钻,在江面织成张无形的网。浊流撞上旗网,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里。

陈观棋的龙船就在旗网外三丈处,他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那七面黄旗,眉头拧成了疙瘩:“是玄枢阁的‘七星定波阵’,专克水煞。可这阵需要纯阳之人主持,白鹤龄一个女子……”

“她不是主持阵眼的。”陆九思突然指向玄枢阁大船的桅杆,那里绑着个**上身的汉子,胸口被刻上了北斗纹,正是临江镇的老渔民王老五,“他们用活人当阵眼,这是邪术!”

话音未落,龙媪突然笑了,笑得蛟尾在甲板上拍打出闷响:“小丫头片子,学了点皮毛就敢在我面前摆弄阵仗?”她猛地抬手,江面上的浊流突然竖起道水墙,足有丈高,墙面上布满了孩童的手印,像无数只手在后面推着。

“破!”龙媪的声音穿透风声,水墙轰然砸向旗网。杏黄旗剧烈摇晃,旗面的北斗纹瞬间变得黯淡,王老五突然发出声凄厉的惨叫,胸口的北斗纹渗出鲜血,顺着绳索滴进江里,激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白鹤龄脸色骤变,扬手将玉佩掷向阵眼。玉佩撞上黄旗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水墙被挡在旗网外,却在江面上旋出个巨大的漩涡,将龙船和玄枢阁的大船都往里吸。

“不好!她在借阵眼的阳气养漩涡!”陈观棋的桃木剑突然发烫,他看见漩涡中心泛着青黑色,无数水尸正从江底浮上来——都是些溺死者,有的穿着破烂的寿衣,有的还戴着孩童的银锁,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漩涡的吸力拽向岸边。

“往岸上跑!”陈观棋拽着陆九思往船舱退,却见江潮突然逆涌,像条发怒的巨蟒冲上临江镇的堤岸。青石板路瞬间被淹没,低矮的木屋像纸糊的般被冲垮,镇民们的惊叫声混着房屋倒塌的巨响,在浪涛中此起彼伏。

更骇人的是那些水尸,它们顺着逆流的江水爬上岸,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有个穿红袄的水尸抓住个跑慢了的老婆婆,张嘴咬向她的脖颈,嘴里淌出的黑水里,竟漂着半片孩童的衣角。

“陆九思!火!”陈观棋挥剑劈开扑上船的水尸,桃木剑的金光在它身上烧出个窟窿,却没伤到要害——这些东西被怨气裹着,寻常符火根本对付不了。

陆九思早摸出了火折子,却迟迟不敢点燃:“江水这么大,火怎么烧得起来?”

“烧得起来!”龙媪的声音在浪涛中响起,带着戏谑,“你以为这些水尸身上为什么不沉?它们肚子里都灌满了‘阴油’,见火就着!”

陆九思眼睛一亮,摸出把黄符,蘸着自己的血画了道“引火咒”,猛地往江面上掷去。火折子刚触到符纸,江面上突然“轰”地燃起片火海,青蓝色的火焰在水面上蔓延,像铺了层鬼火,那些水尸被火焰一燎,瞬间烧成个火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却没沉入水中,反而像被火托着,往人群里扑去。

“真能烧!”陆九思看得咋舌,突然“噗嗤”笑出声,“这些水尸怕不是龙媪养的‘灯油’?”

陈观棋却笑不出来。他看见火焰烧过的地方,江水没有丝毫升温,反而冒出阵阵寒气,那些青蓝色的火苗里,竟裹着无数细小的冰晶,像在燃烧的冰。“是阴气太盛,把水汽冻成了可燃的‘阴冰’。”他的桃木剑突然指向漩涡中心,“龙媪在借火烧阵!”

果然,随着水面的火焰越来越旺,漩涡中心的青黑色越来越浓,隐约能看见艘沉船的轮廓——正是地图上标记的“莲心号”。船身上的莲花纹在火光中泛着红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岸上的人群。

“她要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拖进漩涡当祭品!”陈观棋突然想起龙媪说的“入海口有艘更大的船”,原来不是指玄枢阁的船,是沉在江底的“莲心号”!

白鹤龄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挥剑斩断绑着王老五的绳索,将他推给身后的黑衣人:“撤阵!”可那些杏黄旗已经与漩涡连在了一起,旗面的北斗纹变成了青黑色,像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游动。

“晚了!”龙媪的蛟尾卷过江面,将片燃烧的阴冰甩向玄枢阁的大船。船帆瞬间燃起大火,黑衣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烧得滚进江里,刚接触到水就停止了挣扎,身体迅速肿胀,变成新的水尸。

白鹤龄纵身跳上小船,银弓在她手中化作道白光,射向龙媪。龙媪不闪不避,白光穿透她的肩头,却没流出鲜血,只有些青黑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江面上,激起片更小的漩涡。

“小丫头,你爹当年就是这么射我的。”龙媪的白发突然伸长,卷住小船的船舷,“他说只要杀了我,就能拿到龙种,结果呢?还不是被我拖进江底喂了鱼虾。”

白鹤龄的脸色骤变,银弓掉在船上:“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龙媪的竖瞳里闪过丝诡异的光,“他临死前还求我,让我照顾好他的宝贝女儿,说她是玄枢阁最后的希望。”她突然将小船往漩涡里拽,“现在,你就下去陪他吧!”

陈观棋见状,挥剑斩断龙媪的白发,将白鹤龄拉上龙船。“你疯了?明知道她在利用阵眼,还敢硬撑?”

“我要救镇上的人!”白鹤龄的银甲沾满了黑血,眼眶通红,“我爹当年没护住他们,我不能再……”

她的话没说完,岸上突然传来阵欢呼。众人望去,只见那些被火焰困住的水尸突然停止了移动,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而漩涡中心的“莲心号”,船身上的莲花纹正在慢慢褪色。

“怎么回事?”陆九思的绿光扫过江面,发现火焰中的阴冰正在融化,变成带着暖意的清水,“是阳气!有纯阳之气在驱散阴气!”

陈观棋猛地看向镇口的方向,那里的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镇长家那个高烧不退的孩子,他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手里举着块沉水香木牌,正是陈观棋落在镇长家的那半块。木牌在他手中泛着金光,将周围的水尸都逼退了三尺。

“是龙种!”龙媪的声音带着狂喜,蛟尾狠狠砸向甲板,“那孩子身上有龙种的气息!”

陈观棋这才明白,龙种根本不在入海口,也不在青铜匣里,它一直附在那些染了梦魇瘟的孩童身上!天机门和玄枢阁找了三十年的东西,竟然藏在最不起眼的孩子身上。

就在这时,镇长家的孩子突然指向漩涡中心,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娘……船里有娘……”

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顺着孩子指的方向望去,“莲心号”的舱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飘出件熟悉的衣裳——是件绣着莲花的蓝布衫,正是他娘当年常穿的那件。

衣裳飘到江面的瞬间,所有的火焰突然熄灭,逆流的江水开始退去,那些水尸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沉入江底。只有漩涡中心的“莲心号”,还在泛着红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龙媪的脸色变得煞白,蛟尾不住地颤抖:“不可能……她怎么会……”

陈观棋突然想起娘临终前唱的歌谣:“莲心开,江潮退,魂归处,船自回。”他摸出怀里的铜针,又看了看镇长家孩子手里的木牌,突然明白了——

要让“莲心号”靠岸,要驱散江里的怨气,需要的不是龙种,也不是什么纯阳之人,是血脉。是他和娘的血脉,是那些被献祭的孩童与亲人的血脉。

可就在这时,漩涡中心的“莲心号”突然剧烈震动,船身开始下沉,舱门里伸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抓向镇长家的孩子,像是要把他拖进去。

龙媪的眼睛亮了起来,突然扑向陈观棋,指甲直取他胸口的铜针:“快给我!不然那孩子就成了新的祭品!”

陈观棋侧身躲过,桃木剑抵住她的咽喉:“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媪的竖瞳里闪过丝绝望,又迅速被疯狂取代:“我要救云策!他还在船里!他说过,只要莲心号靠岸,他就会回来找我!”

她的话刚说完,“莲心号”突然发出声巨响,彻底沉入江底,漩涡也随之消失,只在江面上留下个巨大的漩涡印记,像只睁着的眼睛。

镇长家的孩子突然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陆九思冲过去探他的鼻息,脸色骤变:“他的魂魄……被拖走了!”

陈观棋看向龙媪,她正望着“莲心号”沉没的地方,喃喃自语:“晚了……还是晚了……”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蛟尾慢慢褪去鳞片,露出底下苍白的双腿,白发也变成了青丝,竟露出张与白鹤龄有几分相似的脸。

“你……”陈观棋的话卡在喉咙里。

龙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不是龙媪,我是云策的妹妹,云莲。”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脸,是我哥用玄枢阁的易容术给我换的,他说这样能骗过天机门的人。”

江面上突然飘来片纸,是从“莲心号”里飘出来的,上面用朱砂写着行字:“龙种即人心,善则镇水,恶则覆舟。”

陈观棋捡起纸,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龙种,根本不是什么地脉灵物,是那些被献祭的孩童的善念所化,能镇压江里的怨气。而天机门和玄枢阁找的,不过是能操控这股力量的方法。

可就在这时,玄枢阁的大船突然传来声炮响,炮弹直直射向龙船。陈观棋抬头,看见甲板上站着个黑衣人,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他的腰间,挂着块与陈观棋师父那只一模一样的铜铃。

“是天机门的人!”白鹤龄的银弓再次上弦,“他们一直在船上!”

龙媪——不,云莲突然挡在陈观棋身前,胸口被炮弹炸开个血洞。她看着陈观棋,嘴角露出丝微笑:“你娘……让我告诉你……别信铜铃的声音……”

她的身体慢慢倒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沉水香木牌,与镇长家孩子手里的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莲花。

江面上的风突然变大,吹起陈观棋怀里的铜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竟传来孩童的哭嚎,像无数个被囚禁的魂。

他这才明白,师父留下的铜铃,根本不是用来唤魂的,是用来锁魂的。

而那些被锁在铃里的魂,正随着江潮,慢慢往入海口的方向漂去。那里,还有艘更大的船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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