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积雪,终于抵达倾云宫门户。
为首的面纱女子猛地握紧缰绳,凤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
她素来以为北域皆是蛮荒之地,却未想倾云宫竟有这般磅礴的气象。
单说这道门户,比中州诸多仙门还不遑多让。
未央也勒住马,顿时她翻身下马,望着那道熟悉的巨门。
“终于到了。”
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推门而入,可她却也清楚,此行自己仅为护卫,而不是来此省亲。
也就在此时,车帘被轻轻掀开,先探出的是一只素手。
在玄色的车厢映衬下,白得近乎晃眼。
而后,那抹红氅身影缓缓现身,怀中依旧紧抱着赤金手炉,暖意却连周身三尺都暖不透。
那是一张极美却也极静的脸,仿佛冰雪雕成,面上毫无波澜。
她出现的刹那,身旁那身份尊贵的男子立刻伸手扶住车帘。
可女子连余光都未曾投去,目光径直望向倾云宫巍峨门户。
未央则一旁冷眼旁观,嘴角不自觉撇了撇,心中暗嗤。
“真是丢人现眼,枉为辰国皇子!”
红氅女子向着未央微微点头。
未央便是大步上前,站在巨大的门户前,抬手轻叩门环,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敬重。
身后车队中,面纱女子凤眼微眯,语气里的轻蔑与怒意毫不掩饰。
“果然是蛮荒之地,连基本礼数都不懂。”
按常理,学宫的文书早已送达,倾云宫纵使不隆重相迎,也该有执事弟子在此等候。
话音刚落,身旁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蛮荒之地,能出什么真正的读书种子?我看祭酒大人也是老……”
她心头猛地一咯噔,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下。
头瞬间深深低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股子得意的气焰,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同行之人,不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们知道,这人的前途断了。
咚咚咚的叩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良久,门后却始终毫无回应,这座巍峨宫殿,仿佛风雪雕琢的死物般。
红氅女子依旧站立,怀抱着赤金手炉,神色未动,只是目光在倾云宫与周遭景致间缓缓扫过。
未央动作骤然一顿,似乎想起什么,转身走向那抹红氅女子,执手一礼。
“诸葛小姐,此刻正是倾云宫晨课之时。门规规森严,晨课期间不启宫门、不迎外客,可否请小姐与诸位稍候片刻?待晨课结束,必有弟子前来相迎。”
诸葛璇看了眼未央,微微点头也未说话,便转身准备进入马车。
可诸葛璇身旁男子,却骤然拂袖,语声冷冽。
“未央统领,你既已是我大辰禁军统领,便须谨记自身身份。”
他微微侧首向车队前方扫去,眼神顿时示意。
为首的面纱女子立刻心领神会,缓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刚一取出竹简便自行悬浮于她身侧,缓缓展开。
女子又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支刻刀。
刀身刻着“弟子规”三字。
她执刀在手,刀尖在竹简上徐徐刻录,带着学宫独有的浩然之气。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女子手腕猛地一扬。
方才刻录完毕的竹策应声脱离主简,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竟如离弦之箭,骤然划破天际,最终稳稳悬于倾云宫上方。
下一刻,竹策瞬间暴涨,化作一根数丈高的巨尺。
尺身清晰铭刻着方才她所刻录的字句。
“奉学宫祭酒之命——迎星宿,入学宫。”
带着股子劝学崇礼之意,自巨尺上蒸腾而下,直直压向倾云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异象吸引,尽数落在巨尺之上。
一直静若冰雕的诸葛璇,此刻也终于极缓地抬起眼眸。
她先望向倾云宫,心头突兀的闪过一丝不安,
指尖无意识地掐动起来,那是紫薇斗数的起卦之法。
诸葛璇自幼修习此术,本命星与紫微星宿相连,可感天地气运流转。
此刻她指尖掐动间,虚空中已浮现出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紫薇命盘,十二宫位清晰罗列。
起初命盘尚算平稳,可当那柄巨尺悬于山门之上时,盘中星曜骤然异动!
代表倾云宫方位的七杀、破军二星竟同时落下。
更要命的是,原本的紫微星旁,赫然浮现凶星相缠,主有突发灾劫,且牵连甚广。
瞬间,诸葛璇的身子骤然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出现在面纱女子面前。
不等对方反应,诸葛璇反手一掌甩出,掌风裹挟着气势。
“啪”的一声闷响,径直将面纱女子从马背上击落!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惊愕交加的脸。
女子摔在地上,只觉胸口气血翻涌。
她的身子摊在地上,一手捂着脸,抬头看着诸葛璇:“为....为什么!”
诸葛璇立于她身前,红氅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冷声道:“我在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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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道台上,正在听课的弟子们同时仰首。
那横亘天穹的巨尺,携着沛然的威压。
一些修为尚浅的弟子,顿觉气息滞涩,胸中似堵了一块巨石。
而不少凡俗子弟更是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压的匍匐在地,口鼻渗出血来。
林尘抬头望去,看了眼身侧的杜蘅,本想出手为她抵挡一二。
却只见她竟丝毫不受影响,这让他心中大感诧异。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悬空的巨尺上,并指如剑,向上一点。
一道刀气冲天而起,直撞巨尺。
而温衍的眼中却是波澜未起,只轻轻一叹。
“礼崩乐坏,不在形式,而在人心。”
而后他微微拂袖,那挟着礼法规矩的巨尺瞬间缩回原形,化作竹策落回他掌中。
可下一刻,“咔…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连连响起,竹策表面绽出无数光纹,随即崩散为漫天光点,簌簌飘落。
温衍凝视手中残存的竹简,瞳孔微微一缩:——好霸道的刀气。
当大门缓缓洞开,一道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时。
未央眸中骤然迸发出亮色,声音清脆如铃:“温老头!还认得我不?”
温衍抬眼望去,见眼前女子银甲映雪,手中大枪寒光凛冽。
他捋须大笑,声音洪亮:“咦~,这不是狗剩!”
“噗 ——”
这两个字一出,身后众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未央俏脸瞬间飞红,又气又窘,枪尖直指温衍肩头,只是嗔道:“我如今叫未央!再叫那破名字,看我戳穿你这副老骨头!”
“哈哈哈!”
温衍身形一晃,如清风般避开枪尖。
“这名字哪有狗剩顺口?当年你就认得这俩字,如今倒嫌弃起来了?”
未央顿时一跺脚道:“不许再提!”
一旁,诸葛璇的目光静静掠过人群。
可当落在林尘身上时,瞳孔微缩,心中暗道。
“这种蛮荒之地,竟有如此气度之人。”
可目光也仅仅落在林尘的脸上瞬息,刚要移开视线。
“啪嗒!” 一声轻响骤然打破沉寂。
身侧,那位大辰四皇子萧焕,腰间悬挂的那枚象征皇室身份的暖玉。
竟毫无征兆地从衣带中挣脱,直直砸落在青石板上。
诸葛璇瞳孔骤缩,而后再次偏向林尘。
随即,她呼吸一滞,心中顿时大惊失色。
“这人.....将.....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