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倾云宫各处灯火便渐渐地升起。
林尘看着身侧的江倾,心中便是一阵的颤栗。
他早该明白的,自他拒绝江倾前往中州的那一刻起,祸事就已经埋下了。
果不其然,她这样的魔鬼,怎会允许自己忤逆她?
而这代价嘛,正是他那条遭她暗害的腿。
此刻仍隐隐泛着酸麻,提不起半分的力道,妥妥的已经萎靡不振。
烛火轻轻跃动,将她侧卧的窈窕身影映在墙壁上。
那玲珑曲线如起伏的高山,惊心动魄。
她以手支颐,青丝自指缝间滑落,垂落在雪色的肩头;
另一只手的指尖,却沿着林尘的胸膛缓缓游移。
带来一阵酥麻,勾得林尘心头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江倾的唇角轻轻勾起,红唇轻启,声音便是轻飘飘落进他的耳中。
“早劝过你的……怎么偏要试我的耐心呢?”
林尘猛地偏过头,对上江倾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心头一阵躁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
反手扯过锦被,仓促地遮住她那晃眼的雪白娇躯。
江倾看着林尘这副模样,眼皮一掀,慵懒的语气里平添了几分冷意
而林尘快步走向桌案,摊开宣纸,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他背对着床榻,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
他落笔,一个“静”字,力透纸背。
写到末了那一笔竖钩时,手腕却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挫。
笔锋骤然尖锐,如剑出鞘,如枪刺空!
这哪里是收势,分明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终究无法破笼而出的戾气。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身后传来。
“尽做些自欺欺人的把戏,你以为写个字,便能静下的心了,还是以为能挡住我了?”
林尘握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是啊,挡不住啊。
可是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栀晚模样。
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始动笔描绘栀晚的面容。
看着林尘竟一点点的动笔,慢慢的勾勒出人形后。
江倾的目光落在那逐渐成形的轮廓上,一股醋意便升腾了起来。
而后更是嘴角带着冷意,轻笑一声。
“原来你笔下的我,长这样啊?”
“画得这般用心……可惜,连模样都画错了!”
林尘却也没有理会江倾得嘲讽,依旧自顾自的描绘着。
起初,墨线是生疏的,带着谨慎的痕迹。
可渐渐地,那笔尖仿佛活了,它开始流动,变得流畅。
一起一落,一提一按,都呼吸般自然。
江倾嘴角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凝住了。
她看见一株桃树的枝干从纸的边际蜿蜒而生。
然后,是桃花,花瓣似乎在飘落。
花雨之中,隐约有了人形。
一个起舞的轮廓,那人没有精细的五官。
江倾怔怔地望着,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尘搁下笔,望着宣纸上那渐显的轮廓,愣住了。
他分明想着栀晚,可当笔锋流转,墨线成形,映入眼帘的,却分明是……
林尘骤然回头,看着江倾那一脸的戏谑,压低着嗓音道:“幼稚!”
江倾眉梢轻扬,非但不恼,反而笑吟吟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林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笔,再次落下笔锋。
江倾在一旁冷眼看着,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你连她的真容都未曾见过……就算画上一万次,也只会画的是我。”
这时江倾一挥手,林尘的纸张,被一阵清风吹的散落在地。
“姐姐就在这,多看看姐姐,也是一样的!”
林尘轻声的叹息道:“我要回离山了.....”
可他这话头刚落下,江倾猛地翻身坐起,锦被被她扬手狠狠掀开。
一袭红白仙裙凭空浮现,顺势垂落。
她赤着脚踏上微凉的地面上,红白仙裙摇曳。
一步一步,走到林尘面前,伸手顿时抓住了林尘的衣襟。
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此刻没了惯有的妩媚。
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她狠狠的咽下。
她想告诉他,你心心念念的师姐就是我;
告诉他,你该陪着的人只有我;
可是她怕,怕说出什么让自己都后悔的话来。
若说初时的对于林尘执念,是来源于那份恐惧与不甘。
当她见识到了栀晚与林尘的羁绊后。
她怕自己成了被牺牲掉的那人。
她才以林尘神魂之事相胁迫,给予栀晚一场非死即离的抉择。
如今即便已知晓劫数已定。
可她与眼前之人,日夜相对,情不自禁间。
她才方知自己也已病入膏肓。
或许也只有都曾深陷黑暗的人,才最懂彼此渴望着什么。
这种被人珍视,真是会让人上瘾,也更会让人偏执。
她想要林尘的世界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可惜她做不到......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后她也只是深深望了林尘一眼,没有任何的言语。
只是缓缓倾身,将自己贴了过去,额头轻轻抵上林尘了的胸膛。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她的唇间溢出。
“陪我去趟中州吧。”
“然后……我放你回离山,好吗!”
林尘深深的吸了口气,近乎贪恋地吸入一口,混合着江倾身上独特的冷香。
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他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将怀里的江倾收拢在怀中。
江倾的脸颊轻贴在林尘胸膛,听见那有力的心跳。
她的身子,在林尘逐渐用力的拥抱中,也一点点的软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最终也是轻轻环抱住了林尘的腰身。
“我有办法让你那不争气的腿,再次振作起来。”
良久.......
林尘早该知道的,这魔鬼的温柔从来只有片刻!
中州的车队,终是行入了倾云宫的地界。
沿途城镇却出乎意料地喧腾,人声鼎沸。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丝竹管乐,夹杂着莺歌燕舞,袅袅缠绕在街巷之间。
长途跋涉的车马,在一家瞧着尚算体面的客栈前缓缓停驻。
只是此时,车队之中,悄然多了一行人。
那是一行自中州便遥遥追来的人马。
为首的青年男子衣冠清贵。
他策马缓行,始终不离那辆玄色马车左右。
窗帷密闭,帘幕低垂,里头的人应是看不见外头丝毫的风景。
可男子却不管不顾,朝着车厢,语声温润,絮絮低语,不知在诉说什么。
可有趣的是,即便马车内的女子,从未回应。
他面上的笑意也始终未曾散去,话头更是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