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而上的石阶。
山脚处立着一块丈高的青石碑,碑上“离山”二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林尘面对石碑,站了很久,很久。
并非对于这石碑有多少的情谊。
而是这个名字的背后,在他的生命里承载了他太多太多,他难以割舍的情谊。
良久。
一声叹息终于自林尘的唇间吐出。
他抬眸看向离山。
心中思索着到底该如何进入,是直接施展和光同尘,还是伪装成新入门的弟子。
亦或者.....杀上去。
一个个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又被他逐一否决。
可就在这时,一声惊呼。
“林师弟!”
林尘骤然回头,只见一道绯红身影立于飞剑之上,一双眸子满是难以置信。
当那道绯红身影,见林尘回过头来时。
难以置信顿时转变成惊喜。
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林尘身侧。
女子便伸手想去触碰林尘的胳膊,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随即便觉得不妥,不动神色的拍拍了林尘的肩膀,
“真的是你?林师弟,你……你回来了?”
林尘看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
“夏师姐。”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嘶哑。
听的这一声“夏师姐”。夏惜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走....跟我回离山!”
林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夏惜月如今也已金丹中期,竟然没有拽动林尘。
夏惜月怔了怔,抬眼看向林尘。
不由的令她心下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宗门……已经撤销了对你的处罚。关于当年入魔之事,离山上下,也已不再追究。”
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夏惜月的目光依旧温润,继续说道。
“林尘,你在师姐心里,始终是离山的弟子……该回家了!栀晚也....很想你!”
林尘骤然抬头看着夏惜月。
他自然不会认为夏惜月诓骗他上离山,而后让人截杀他。
可一想到云苍那时的做法,他的心里始终有道,难以逾越的坎。
夏惜月看着林尘依旧在犹豫,轻笑道:“走啦!柳羡最近还总念叨你呢!”
林尘最终还是跟着夏惜月踏上了离山。
而后便偏头看了眼身后,不少离山弟子正在押送这一群人,疑惑的开口道:“他们是......”
提及此事,夏惜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怒意。
“还不是那魔门做的好事,这几日来,他们突然血洗了北域好些门派,手段狠辣至极。还好咱们离山根基深厚,才没被波及。”
这些逃窜的修士失了宗门约束,便在离山周遭作恶,掳掠资源、残害百姓。
夏惜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愤恨。
离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宗门便派了弟子分批次下山巡查,清剿这些作乱的败类。
我也才轮值准备回宗复命,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
林尘想起他在倾云宫的日子,心中叹息一声。
他也有些弄不懂,这倾云宫到底是....正还是邪!
当林尘跟随着夏惜月进入了离山后。
轻声说道:“我想先去看下师姐!”
夏惜月顿时笑道:“栀晚就在执事峰,好着呢,她有跑不了,先随我去拜见宗主,往后你有的是时间,与你师姐天天见。”
当前往主峰时,不少人都看见了林尘。
一个个顿时瞳孔骤缩,慌忙离去。
当即将抵达主峰的时,
“林尘!”柳羡看到林尘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激动。
“你真的回来了!”
“柳师兄。”林尘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
柳羡重重拍了拍林尘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尘拍得一个趔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模样,怎么比师兄更帅气了。哈哈”
不远处,树冠枝叶掩映间,一抹月白衣裙悄然静立。
她望着林尘的身影,眼眸里满是惊喜。
唇角也不自觉便弯了起来。
那笑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压不住,也藏不了,温柔地荡漾开她整张脸上。
可笑着笑着,她眼眶却红了。
晶莹的泪水迅速积聚,模糊了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慌忙抬手去擦,止不住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却让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站在斑驳树影里,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又无声拭去。
视线始终的看着那个人,仿佛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便会消失。
这时林尘似乎有感应般,脚步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向那片枝叶繁茂的树冠。
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落,却与那月白的身影,骤然四目相对。
他心头莫名的一暖,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而后便是对着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在看什么?”
柳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郁郁葱葱的林木,不由好奇追问。
“没什么。”林尘收回了目光,轻轻摇头。
可也就在此时,林尘等人身前骤然出现了一道霜色长裙,外罩一件冰绡纱衣。
夏惜月与柳羡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林尘却静静站着,未曾有半分动作。
南宫轻弦的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苍你不必见了,是我让他改了你的处罚。他与你并无多少情谊可言。”
她向前迈了一步,衣裙无风自动。
“随我回灵阵院。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南宫轻弦的弟子。”
林尘眉心微蹙,眼中满是不解。
他与这女人初次见面时,她便毫不留情引雷劈他,如今竟要收他为徒?
“恕难从命。”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南宫轻弦不怒反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曾临摹我独创的‘空明静心’笔法,难道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想拜入我门下?”
林尘一愣,心中暗自腹诽:自己什么时候临摹过她的笔法?还想引起她的注意?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迎上南宫轻弦的目光,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南宫峰主说笑了,晚辈从未临摹过您的笔法,更无拜入您门下的念头。”
南宫轻弦双眼微眯,声音如冰珠坠地。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方才所言,可是当真?”
林尘唇瓣微动,正要应答,身后却蓦然响起一道清亮娇俏的笑声。
“当然是假的啦!”
一道纤秀身影轻巧地跃至林尘身前,朝南宫轻弦盈盈一礼:
“南宫峰主莫怪,我师弟脑子向来不太灵光,未能体会峰主一番苦心。
我这就好好劝劝他,定叫他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