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南山深处,云雾终年赖着不走。
某处山洞里,一头母虎正趴着低吼,声音在岩壁间撞来撞去。
它腹中胎儿气息弱得像风里的小火苗,眼瞅就要熄了。
就在这时——
“找着了。”
混沌里谁嘀咕了一声。
一道微光溜过时空,悄没声儿钻进了胎儿那还没成型的魂魄里。
母虎浑身一抖。
肚子里那缕小火苗,“呼”地一下蹿成了小火把!
【土着身份生成中……】
【种族:虎妖(本地户口,保真)】
【状态:刚开机,待激活】
【背景:母虎难产,胎儿侥幸蹭了口“天地”灵气,活下来了】
【天道审核中……滴,通过!】
混沌里,王虎满意点头,对着自己脑门虚点一下。
海量记忆“哗”地退潮,锁进最深处。只留一粒火星子在蒙昧的意识里烧着:捣乱西行,给佛门添堵。
顺便,还留了份吃饭的本事——战斗直觉和悟道天赋,这可是原生配置,不算外挂。
“去吧。”
混沌中王虎身影散了,声音悠悠传来: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你到底是谁。”
西游世界,东土钟南山。
母虎生了只虎崽。看着和别的虎崽没两样,就是眼睛特别亮,看人时像盛了两碗山泉水。
路过老猿瞅见了,捋着胡子嘀咕:“这小崽子,眼里有光啊,必成大器。”
虎崽跟着母虎长到一岁,平日还是懵懵懂懂,就知道满山追兔子。但偶尔会蹲在溪边看倒影,一看半天;或者月圆之夜蹲石头上望月亮,眼睛里流光一闪一闪。
这天,虎崽正追兔子呢,旁边草丛“沙沙”响。
一抬头,看见一只青鹿从林子里探出脑袋。鹿角像玉雕的,眼睛水汪汪透着灵性。后头还跟着头白山羊,羊角温润,走路轻悄悄的。
三只动物,六只眼睛,对上了。
青鹿歪头:“哈基呦?”(呦呦鹿鸣,你谁?)
山羊踏踏前蹄:“哈基咩……”(好像不一般。)
虎崽:“哈基吼……”(你们也不普通。)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股“咱仨好像都刚开窍”的默契,瞬间就达成了。
从此,终南山里就多了个神奇组合:一只虎,一头鹿,一只羊。虎崽负责打架,赶走骚扰的豺狼;青鹿腿脚快,总能找到好吃的灵果;山羊脑子好,认路避坑一把好手。
山里头日子过得糊涂,一晃又是几年。
仨家伙越来越灵,已经能简单比划交流了,但还保持着原装皮肤——没化形,也不会说人话。
直到那天,山北边着了火。
火势猛,林子噼里啪啦烧,野兽全在逃命。
三兽看见个小孩被困在火里,爹娘都没了,哭得撕心裂肺。
虎崽低吼一声,直接冲进火海,叼起小孩甩到背上;青鹿在前面蹦跳带路,专找还没烧起来的缝隙;山羊用角顶开拦路的焦木头。
连拖带拽,总算把小孩弄到了山涧安全处。
刚喘口气,天上“唰”地落下来个青袍老道。
鹤发童颜,拿着拂尘,看着它们仨点了点头。
“身为野兽,能舍命救人,善根已种,道缘有了。”
老道拂尘一扫,三卷竹简飘到它们面前。
“茅山入门秘籍,拿去学。好好修,多行善,功德攒够了,自然能踏入仙途。”
三兽赶紧趴下磕头。
再抬头,老道没影了。只剩山风吹过山洞,还有手里实实在在的竹简。
从这天起,终南山画风突变。
虎崽主修《吐纳指南》和《驱邪速成》,早上喝露水,晚上晒月亮,渐渐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怎么流动了;
青鹿学《净心咒》和《轻身术》,跑起来快成一道绿影,鹿角开始泛柔光;
山羊研究《祈福仪轨》和《卜算入门》,经常整夜看星星,羊角偶尔一闪一闪像信号灯。
仨野兽开始正经“上班”:赶走来祸害村子的狼群,给迷路的采药人带路,实在天旱了,就凑一块儿试试刚学的祈雨术——虽然十次里只能成功两三次,还都是毛毛雨。
山民们慢慢知道了:山里有三只灵兽,一虎一鹿一羊。遇事就烧香念叨,叫它们“虎君”、“鹿公”、“羊仙”。
香火一天天旺起来,功德一点点攒起来。
十年后,春分。
终南山顶突然冒霞光。茅山“青云观”的观主玄尘道人,晚上看星星时吓了一跳:南山方向,三星聚顶,灵光冲得老高。
第二天,玄尘亲自找到三兽常待的山涧。
虎、鹿、羊早就在那儿等着了,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堆东西:小孩编的草环,老人给的粗饼,农人谢的山果……不值钱,但心意满满。
玄尘看得有点感动,拂尘一扬:
“野兽修行,积善十年,功德圆满。今天,我代表茅山,给你们授箓!”
道观法坛上,三兽趴好。
玄尘用朱砂画符,念咒,三道发光的箓文浮在空中,“嗖”地钻进它们脑门。
刹那间,终南山风云变色!灵气倒灌!
虎崽在光里变形——赤头发长出来,黄眼睛变人瞳,虎尾巴缩回去,四肢拉长……最后变成一个赤发黄瞳的魁梧汉子,站着就像座小塔,长相照旧,依旧是锦江模样。
青鹿变成青衫少年,鹿角没掉,反而像玉饰别在头发边,眉眼灵动;山羊变成白袍书生,羊角温润如玉,看着就很有文化。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次用人的嗓子开口:
“我叫……虎力。”赤发汉子捏捏拳头,感受着新身体里的劲儿。
“鹿力报到!”青衫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
“羊力有礼。”白袍书生拱手,仪态标准。
玄尘捋着胡子笑:“箓授完了,你们现在算道门记名弟子。记住,保持善良,好好修炼。”
“是!”三兄弟齐声答应,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终南山里,百年一晃而过。
三兄弟埋头苦修,茅山法术越来越溜。虎力专攻呼风唤雨——刚开始只能叫来一阵凉风、几滴小雨;百年后,已经能一念之间让山头刮大风,转眼下场透雨。
他还从壁虎那儿偷师了一门“再生术”,先在野兔身上做实验,慢慢摸出了门道。鹿力看云彩飘来飘去,自创了“云遁幻法”;羊力埋头读道经,成了符箓和卜算的专业户。
这天,终南山顶“轰”地冲起三道光柱!
虎力赤发狂舞,身边风雷乱响;鹿力青衫飘飘,人在云雾里时隐时现;羊力白袍鼓风,面前符文转得像条星河。
百年修炼,圆满毕业!
三兄弟对视大笑,笑声震得云都散了。鹿力搬来百年陈酿的果酒,羊力倒满三碗,虎力举碗向天:
“敬大道!敬这终南山一百年!”
酒刚下肚,虎力突然浑身剧震!
“啪嚓!”
碗掉地上碎了。
无数画面撞进脑子——
灵山法会上,他指着如来大笑;一口锅扣住孔雀明王;一脚踩碎三千佛国虚影;最后,混沌里那尊顶天立地的虎神,对自己轻声说:“等时机到了……”
“大哥?!”鹿力、羊力吓一跳。
虎力抱着头,眼里光芒乱闪。好半天,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
终南山的天空,云卷云舒,渐渐和记忆中某个宏大世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
鹿力和羊力一脸懵,却见虎力擦掉笑出来的泪花,看向他俩。
那笑容熟悉又陌生——三分老实下面,藏着七分蔫儿坏和压不住的嚣张。
“两位贤弟。”
虎力一字一顿,声音像铁锤砸石头:
“今天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