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安被自己的女儿撕掉遮羞布,羞愤难当。
可他却笑了。“对。你说得都对。”
他的目光似飘向远处。
“你母亲是苏家嫡女,求娶之人不计其数。像我这种家徒四壁、没有父母的穷小子,从来都不敢奢望她能看一眼。可偏偏,广佑寺外惊鸿一瞥,不止我一人乱了心房,你母亲也对我芳心暗许。
她让丫鬟送我衣食,并鼓励我坚持读书。让我心生希望。
她看我的眼神,与柳媚儿一样。不然你以为,凭我一个一无所有之人,哪来的勇气去摘天上明月。”
沈知若声音平静,眼中却淬着冰:“所以呢?是她自作自受?因她爱慕的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因她识人不清、遇人不淑。”
她盯着沈从安的眼睛。“你成功了、不再需要她,她没了利用价值,你就杀了她,我没说错吧,父亲。”
“不是!我没有!”沈从安怒吼,却掩盖不住他内心急剧的恐慌。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柳媚儿的鬼话吧?”沈知若讥诮着开口。
“母亲的确发现了你们的奸情。可你们忘了,她是苏家嫡女,不逊色任何一个高门贵女,甚至比她们做得都好。就像她只陪伴我十载,却已教会我如何做当家主母、如何算计人心。
我猜,她从未将柳媚儿放在眼里。她甚至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声名狼藉、永远离开京城。
是她的善良和对你的情意,束住了她的手脚,才给了你伤害她的机会。”
沈从安的眼神有一瞬闪躲。
沈知若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就是被柳媚儿害死的!柳媚儿自己也承认了!你休要胡言乱语!”沈从安依旧死不改口。
沈知若脸上闪过嘲讽的笑意。“即使母亲离开苏家,他们也不会对母亲的死因不闻不问,更何况,你那时已是户部侍郎。苏家不会不来奔丧。除非,你与苏家家主做了见不得人的约定。”
沈从安脸上血色褪去。
“沈知若!你放肆!我是的你父亲!你怎敢随意揣测污蔑!
你以为攀上了侯府、做了侯府夫人,就有靠山、能肆意妄为吗?”
“父亲,我若说错,你又怎会设计让我回来?
那些流言,也是真的想毁了我。”
沈从安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沈知若算了算时辰,还得回府用午膳,说不准,萧荣轩今日还会早回府。
“叫沈清柔出来吧,咱们的账,一并算清。”
沈从安心口一凛。
沈知若缓缓坐下。“父亲好奇,我是如何知晓的?”
沈从安是真的后悔,早该杀了她。苏静柔到底都教了她些什么。
“这世间,只有沈清柔一人敢如此信口雌黄,也只有她一人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她可是拿住你什么把柄,你才甘愿与她合谋算计我?”
沈从安恨不能此刻便了结她的性命。
“苏家倒了。他们的囚车只要入京,你与前太子贩卖私盐一事,就会证据确凿。皇上或许不会杀前太子,但是你,未必能保住性命。
你引我来此处,为的是以我性命相挟侯爷,让他救你。
可沈清柔却只想我死。
你说,一会儿你是要保住我的命,还是不得不受制于沈清柔呢?”
沈从安的手猛的握成拳。她竟然什么都知道。他自诩聪明一世,竟被两个女儿利用、耍得团团转。
“沈知若,你以为靠着身边的两个人,就能安然离开吗?
还是以为,我会对你手下留情,不敢真的动你?
如你所说,我已是穷途末路,为了活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知若笑了。“父亲准备的人手,够吗?”
沈从安隐隐察觉到不安,却还是不相信,三个黄毛丫头能翻出浪花。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就不客气了。”
莺儿袖口微动,与云儿移步挡在沈知若身前。
沈知若却不慌不忙的开口:“咱们走吧。”
语罢,她朝门外走去。
云儿与莺儿瞪了一眼沈从安,紧随沈知若身后。
沈从安看着三人背影并没有拦。
三人刚走至庭院,便从四周窜出约有三十家丁、护院。
沈知若扫视一周,突然问莺儿:“你能打倒多少?”
莺儿活动手腕。“回夫人,十个不成问题。”
云儿露出羡慕之色。
沈知若又问云儿:“你呢?”
云儿尴尬的笑了笑。“两个行吗?”
沈知若无语。
沈从安从屋内走出,站在踏道之上、负手而立。
“商量好了吗?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沈知若看着莺儿问:“还等?”
莺儿“哦”了一声,迅速放出旗花。她想解释,刚刚是回答问题才慢一步。
躲在马车里的护卫和扮成车夫的护卫,看到旗花,快速从车中拿出长剑,足下几点跳进沈府高墙,与他们一起的,是躲在暗处的夜鹂。
夜鹂看到拿着长棍的家丁、护院,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
沈从安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眼睛眯了眯。
他咬着牙低吼:“沈知若,我真是小瞧你了。”
他见过两个男护卫,前些日子跟在萧荣轩身边。想来两人功夫不会差。
那个女护卫不曾见过,但萧荣轩的人,应该都不是好惹的。譬如莺儿。
若四人身手不分伯仲,他这一院子护院,还真成了摆设,只有挨打的份。
沈知若似乎在数人数。“父亲,我的护卫能以一抵十,你这人手,不太够用。”
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羞辱,让沈从安再次羞愤不已。
沈知若收敛笑意。“沈清柔在哪儿?让她出来。”
她的话如军令一般,几人齐齐拔剑。
沈从安气得全身哆嗦。可人家手中执的是长剑,自己人手中拿的都是木棍,且萧荣轩的人,估计都是手上沾过血的。暂时,不能硬碰硬。“请二小姐出来。”
管家顶着一身冷汗,小跑着朝后院方向。
不多时,沈清柔被半押着过来。
“回老爷,二小姐刚刚欲强闯烟霞院,多亏您留了足够的人守着。”管家心有余悸道。
“混账!你要对婉儿做什么!”沈从安抬脚将沈清柔踹倒。
沈知若的心提了起来,但她不能暴露对陈婉的关心,那样才是害了陈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