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被踹得不轻。
她身上的袄子都是京中最新样式,头上发簪虽寥寥两只,却是上好羊脂玉。可见,她在小佛堂的日子过得不错。
“大人,多亏三公子拦着,二小姐有所顾忌,拖延到伺候的人赶到。”
沈从安怒火中烧。“谁准你动婉儿的?”
沈清柔痛苦的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她不甘的盯着沈从安,蓦地笑了。
“你何时护过我的母亲?她也是你的女人!
当年她怀着我的时候,你紧张欣喜过吗?有这般护过她吗?
她死了,牌位不配入祠堂,你却还要将属于启言的一切,留给一个孽种!”
‘孽种’二字,刺激得沈从安额角一跳一跳的疼。“沈清柔!你找死!”
随着他的动作,沈清柔再次被踢中,发出一声闷哼。
沈知若冷眼淡漠的看着一切。
沈清柔剧烈的咳了两声,怨毒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手背抹去唇边血渍,她捂着小腹艰难的站起来。
“你看。”她指着沈知若,却是对沈从安说。
“沈知若与你多像,同样冷心冷血。
你说她与陈婉相处融洽,可我对陈婉下手,她却无动于衷。
她比你还可怕。
就算你挖了苏静柔的坟,她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沈知若心口猛的一紧,面上仍是风轻云淡。“沈清柔,你说得对,这一点,我的确与他相似。可我只会比他更狠。
因为他知道,但凡做了让我不痛快的事,我会加倍奉还。
今日他敢动我母亲的坟,明日我就敢挖他的棺,甚至会将路边冻死的野狗葬在他的墓中,将他挫骨扬灰。”
“反了你!逆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女!”沈从安听得心惊胆战。但他知道,沈知若说得出、更做得到。
沈清柔却笑得不能自已,甚至笑出泪花。
沈知若不想再与他们浪费口舌。“既没有别的事,我便将沈清柔带走了。”
她朝云儿使了个眼色。
云儿不顾沈清柔挣扎,抓住她的领口、将人扯了个踉跄。
沈从安欲阻止,被沈知若身边的四个护卫吓退。
“你要将她带去哪儿?”他只敢底气不足的呵斥。
沈知若看着沈清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带到她该去的地方。”
“父亲若是没有异议,女儿就先告辞了。”
沈从安眼睁睁看着她被几人护着离开。
那些个摆设家丁护院,庆幸沈从安不敢下令拦人,否则就是上前挨刀。
沈清柔的挣扎与叫骂从未间断,沈知若让人捆了她的手,绑在马车上,用破布堵住她的口。
“云儿,开始吧。”沈知若下令。
“好的夫人,您上车,剩下的,交给婢子就好。”云儿欢快的声音,出卖了她此刻的兴奋。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铜锣,边走边敲:“各位城中百姓,大家给评评理。
沈家庶女沈清柔,不但与男子在茶楼偷情被嫡长姐发现,还恶意散布谣言。”
许多百姓没听清,一路跟着马车走。
沈清柔恨不得原处消失。她想捂住脸,可手被绑着拴在马车上。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沈清柔想死的心越来越浓。
“这......这是沈家那个庶女?
不是说,被纳入三皇子府为侧妃了吗?”
“天啊!三皇子侧妃偷情?”
“看样子是真的。”
百姓议论声不绝,沈清柔被莺儿看着,不走也得往前走,有口难辩,只能发出‘唔唔’声,泪水糊了一脸。沈知若这是要逼死她。
坐在车里的沈知若, 堵在胸口的恶气终于散了。
这一切,都是她沈清柔自作自受。原本没想让她游街,只想让她跪在侯府门前认错,是她自己不知死活,竟然要对陈婉下手。
终于到了定远侯府,沈知若让人将沈清柔押跪在侯府门前。
沈知若站在府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清柔,若不想让侯爷连着三皇子一起参,就在侯府门前诚心认错,直至我消气。”
沈清柔死死的盯着她,那眼神似淬过冰的刀锋,在瞳子深处缓慢旋转。
“沈知若!三皇子不会放过你!
我是皇家的人,你羞辱皇室,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知若笑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来都是沈家嫡女与庶女之间的争斗。”
她看着沈清柔写满不甘的眼睛。“我并未说你是何时偷情,且我说的是,沈家庶女偷情,被嫡长姐发现。
更未提你散布何种谣言。”
空气在沈清柔眼前开始扭曲。不是热浪的波动,而是像透过烧红的铁看世间时,边缘那种熔化的、即将崩溃的变形。“沈知若!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这般羞辱皇子侧妃!你会死得很惨!”
沈知若对她浓烈的恨意视若无睹。“我不需要任何证据。
你与那人行夫妻之事那日,我家侯爷也在场。三皇子金口玉言,说我沈知若的安危,以后归他管。
更何况,你瞒着他回来又出现在沈家,你当他同你一样愚?看不出你与沈从安的目的?”
沈清柔自嘲的笑了。“是我轻看了你和萧荣轩。”
沈知若走下踏道走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你今日在此认罪,必定会传到皇上耳中。他不会容许任何一人,诋毁侮辱为他尽忠的臣子。处置你是定局。三皇子但凡敢为你求一句情、或是找我麻烦,被处置的,就不止你一人。
你觉得三皇子会为了一个侧妃,牺牲到那种程度吗?”
沈清柔遍体生寒。“你!
沈知若!你好恶毒!”
沈知若微勾唇角。“是你非要招惹我。
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认罪。”
沈清柔眼底布满血色。“我不认,你会放我们吗?”
“当然不会。”沈知若轻启朱唇。“不止不会,你与前太子那点事,也会传遍整个京城。那时,三皇子不但要背负一个管教不严之罪,还会被人嘲笑。”
沈清柔绝望的阖眼。她认,依旧会连累他。
千算万算,没算到沈从安会临阵退缩,更没算到沈知若敢在没有任何证据形势下,明目张胆逼迫她。
也是,沈知若都敢在沈从安面前说要将他挫骨扬灰,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沈知若,究竟是何时变得这般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