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萧荣轩回府有些晚。
皇上龙体无恙,恢复早朝。
下朝后,禁军统领向萧荣轩请示几件事。
从宫中离开,他又赶去靖卫司。刑部的人又来寻他。
沈知若听到外面守着的人唤“侯爷”。她放下手中笔,起身相迎。
“在做什么?”萧荣轩没有抱她,怕她被沾染寒气。
沈知若倒了杯热茶放到桌边。
“在看账簿。书房太冷,炭火要提前生,我让云儿将账簿拿回房里。”
萧荣轩走到炭火前烤了烤手,又搓了搓,确定不凉才牵起她的手。
“若若,有事同你说。”
沈知若随他坐下。
“苏家人想见你。”萧荣轩不愿她去,但会尊重妻子。“不想见,咱们就不见。他们急切见你,无非是为保命。”
沈知若当然知道。“我会去。我要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
“好。明日我陪你。”萧荣轩紧紧握住她的手。
沈知若颔首。
第二日,萧荣轩早朝过后带她去了刑部。
刑部大牢阴冷,刑部尚书请他们去了一间干净的偏厅。
“萧侯爷,里面脏污,恐污了你与夫人的眼。”
萧荣轩接受他的好意。“有劳曲大人。”
曲大人微微颔首。“不知侯爷与夫人先见哪位?”
萧荣轩看向沈知若。
沈知若:“劳烦曲大人,我想见见苏老夫人。”
不多时,一个身着囚衣、头发半灰半白的老妇人被带了进来。
她浑浊的眼睛,看到沈知若的一瞬,骤然蓄满泪水。“你是......知若?”
沈知若没有回答,冷眼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看着她想上前又敢,看着她整个人颤抖不止。
“苏老夫人。我是沈知若。家母,苏静柔。”
苏老夫人听到女儿的名字,老泪纵横。
“我的柔儿......”她一声声唤着,哭得不能自已。
曲尚书微微躬身,带着刑部的人出去。屋内只留下三人。
“苏老夫人,我来此,不是看你哭。”沈知若平静声音响起。
“若你告诉我母亲死因,侯爷可以尽力保你一命。”
苏老夫人看着眼前冷漠、与女儿相似的脸,很难想像,这是曾唤过自己外祖母的孩子。
“孩子,我是你的外祖母......”她声音发颤着开口。
沈知若想笑。“苏夫人,我来,不是看你哭,更不是同你认亲。
我只想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若不想说,我可以换个想活命的苏家人。”
“知若,你恨我,对吗?”苏老夫人年纪大了,一路被关在囚车风餐露宿,病了许久,至今尚未完全好。此刻她脸色惨白,看上去很可怜。
只是,沈知若不会怜悯任何一个苏家人。
“难道我该喜欢你?”她反问。“我并不闲,若不想说,便回去吧。”
“我说!”苏老夫人急切的上前。“知若,我说......”
她哽咽着开口:“沈从安那个畜生,入京为官后,很快攀上太子......不,是大皇子。
后来他说服苏荀堂与大皇子合作,并承诺苏荀堂,只要大皇子登基,苏家就是第一皇商,也是大齐第一富贾。
苏荀堂动摇了。苏家在钱财上支持大皇子,大皇子将私盐的生意交给苏家。
静柔无意中发现了沈从安的秘密。
苏荀堂原本念及女儿,担心沈从安下手,还与他好言相商。说静柔若安分守己,就还是沈家主母、苏家的掌上明珠。甚至同意他将外室接进沈家。
可后来,沈从安说静柔不肯。若他纳妾,便将他们的事抖出去。
还说,大皇子很生气,认为苏家没有诚意。”
她声音中的恨意更浓。“苏荀堂便默许他对静柔下手。
沈从安甚至连下手的日子都告诉他。他却什么都没做,只在静柔过世当日告诉我,静柔应该已经走了。
我想来奔丧,苏荀堂不许,说是大皇子的意思。若我们还认静柔这个女儿,就是不想再合作。
明宇那孩子一个人来了京城。回去后,被苏荀堂打个半死。”
“你是说,我母亲尚在,沈从安便已经告诉你们她的死期?”不知何时,沈知若已泪流满面。
萧荣轩紧紧抱着她,心疼的皱眉。
沈知若在他怀中,抖得不成样子。
更漏声浸在此刻的安静中,一滴、一滴,像缓慢冷凝的毒汁,凿着沈知若的耳膜。
她记得母亲刚过世,有人说:“沈大人清流典范,骤失贤妻,悲痛欲绝,告假在家,形容枯槁,见者无不恻然。
那时的自己浑浑噩噩,眼泪流干,只剩一具空壳,被素白的孝衣裹着,在诺大、骤然冷清的宅院飘荡。
她又想起,母亲‘去’了的那一晚,沈从安深夜从衙署归来,身上穿着母亲亲手做的金丝暗花大氅。
那时的沈从安在想什么?他是怎么有脸穿母亲熬了数夜、为他一针一线做成的衣裳。
沈知若眼前猛的发黑,萧荣轩抱着他的手臂收紧,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忧心如焚。“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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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若茫然的看着他,眼中泪花翻涌。“萧荣轩......”
“我在。
若若,我一直在,别怕,也别哭。”她听到萧荣轩说。
苏老夫人哀思如潮,痛不欲生。“对不起......”她一声声不停的道歉。
沈知若牙齿打颤。“他......如何杀了母亲?”
许久,她听到苏老夫人哭哑的声音。“是姓柳的那个外室,被沈从安骗了。
沈从安告诉她,静柔知道了他们的事,还要告发他们。”
“不对!”沈知若似乎抓住什么。“柳媚儿不是这般说的!”
苏老夫人微微摇头。“孩子,我不会骗你。
如果她说的与我说的不同,她一定在撒谎。或许,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女。”
沈知若头痛。“你是如何知晓,又如何笃定你说的就是真的?”
苏老夫人很激动。“静柔是我的女儿。我疼了多年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想弄清她的死因。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
沈知若语气很急:“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苏老夫的眼神笃定。“静柔的确知道他们的丑事。甚至试探过沈从安。
沈从安也清楚,静柔什么都知道。
故而她利用柳媚儿急切想要入沈府的心,暗示诱骗她杀了静柔。
如此一来,即使有一日东窗事发,他也能撇清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