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心里清楚,柳媚儿死前说的话,不可全信。
“所以,的确是柳媚儿动的手。”
苏老夫人点头。
沈知若喉咙发紧,艰难的开口:“你是如何得知的?”
苏老夫人据实相告:“柳媚儿的家人还在江南。我让人绑了她的爹娘。”
“她说的是真的。”萧荣轩适时开口。
沈知若疑惑的望向他。“你知道?为何......”
“若若。”萧荣轩打断她的话。“很抱歉,这么晚才查清楚这件事。
我派人去了江南柳家。
柳氏父母失踪第二日,柳氏便入了靖卫司大牢。
我还查到,柳氏入沈府前不久,她的父母曾来过京城。想来柳氏做了什么,他们应该全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依大皇子的性子,但凡对他有利,他都会收为己用。
岳母懂经商,是沈从安的妻子,又是苏家女儿,应不会对岳母动杀心。除非他发现岳母是真的要告发他。
但岳母素来与他无交集。”
沈知若苦笑。“所以,一直都是沈从安在说。
她想除掉母亲又不能亲自动手,就诓骗柳媚儿,让其成为他的刀。
怕苏家问责,又提前蒙骗苏家家主,说母亲知道了他们的事,还要告发。还借大皇子之名,为的就是让苏家家主同意除掉母亲。
怕苏家人奔丧看到母亲心存愧疚,还是借大皇子之名,阻止他们来京。”
沈知若笑了,笑出泪花。
她死死咬住唇,唇边沁出一丝血。“沈从安,他就该被凌迟!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她手中紧紧攥着血淋淋的真相碎片,站在世间崩塌的废墟之上,摇摇欲坠。
萧荣轩看着她欲滴出血泪的眸子,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若若,我不会放过他。
哪怕他的结局是死,我也会让他在死前每一刻,尝尽这世间所有痛。
相信我,我是你手中的刀,不会让你失望。”
沈知若定定的看着他,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苏老夫人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却还是在死前感到欣慰与安心。
虽然沈知若不会承认自己,但还是为沈知若高兴,有一个情深义重、能为她遮风挡雨夫君。
“知若,外祖母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为你与明宇做些什么。
苏家出事前,我已将自己的嫁妆,还有苏家我能动用的一切,都留给了明宇和你。
你们好好活着。
我,要去向我的女儿赎罪了。”
苏老夫人说完,步履蹒跚走了出去。
萧荣轩目送身影茕茕、却带着解脱与不舍的她离开。
苏老夫人爱她的孩子无疑,却抗衡不了人世间的不公与权势。
沈知若还是见了沈从安。
沈从安没了昔日的自信与小人得志。身上穿着白色里衣。不对,算不上里衣,只是件堪堪蔽体的血衣,更别得头发,乱得比野草还糟。
他被两个狱卒架起扔进偏厅,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沈知若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的悲痛没有减少一点。
“沈大人,别来无恙。”沈知若冷冷的开口。
沈从安费力的抬了抬头。一双似被水泡了几日的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好像发出一声轻笑,干裂的唇随着动作扯了扯。
沈知若坐回椅子上。因哭得太久的眼睛有些干涩,她不适的微微阖上片刻。
“沈知若,你赢了。”沈从安吃力的开口。他的嘴角裂开,稍稍扯动就钻心的疼。可比起身上伤的,又微不足道。
“你的所作所为与弑父有何分别。你不会有好下场。”
萧荣轩猛的拍案而起。
“侯爷。”沈知若柔声相劝。
她不会将沈从安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好下场又如何,她从未想过长命百岁。
“那你呢?害死托举自己的发妻,你的报应,来得更早。”
沈从安目眦欲裂。“贱人!六年前,我就该杀了你!”
“可是怎么办呢?”沈知若淡漠的开口:“这世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医治后悔的药。若有,我不会让你伤害母亲分毫。我会一早杀了你。”
沈从安被不甘淹没。“你与陈婉,是何时勾结的?”
沈知若轻笑。“曾有人夸沈大人七行俱下,我也当沈大人是个目达耳通的。原来,只是徒有虚名。”
沈从安狠狠瞪她。
“若非她与母亲有相似之处、若非她心甘情愿报恩,我又怎会忍心、将这么好的姐姐送入狼窝。”
沈人安自嘲一笑。“所以,她一直都是你的人。”
“没错。她一直都是。而且,她的孩子,会随母姓。”
“贱人!你们两个贱人!”沈从安悔恨交加,恨自己为何没早点识破她们。
“沈从安,母亲真的是因你那些见不光的事而丧命吗?”
沈从安的手指突然用力抓着地面,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鸷。
“户部的账,漕运的银,你母亲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让我生恨。”
他自顾自的说着:“我恨她让我背负赘婿之名。所有人都认为我的一切,俱是她给予。
我恨她是商贾之女,随手开间铺子,赚的比我这个家主一年俸禄还要高。
他让我活得压抑不得志。”
沈知若的心痛再次蔓延。“所以,她死于你的自卑?”
沈从安眼中没有一丝愧疚。“对。我利用柳媚儿,利用大皇子,利用苏荀堂的贪婪。我还骗了你母亲,答应她辞官,离开是非之地。
沈知若,你不是都知道吗?”
沈知若平复心绪良久,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
“对。我都知道了。
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将你——碎——尸——万——段。
还会杀了沈清柔与沈启言。”
沈从安即将脱口而出的‘毒妇’还未来得及出口,听她又说:“沈大人还真是命苦。
生前,除了我那天真的母亲,竟无一人真心相待。
这死后,不但要被亲生女儿挫骨扬灰,还无人为你烧冥宝。
沈家在你手中,绝后了。”
沈从安被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你......
沈知若!你不得好死!”
“好死赖死,沈大人都无缘看到。但沈大人的下场,我是看得一清二楚。
沈大人,一路走好。”沈知若平心静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