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安的叫骂声渐行渐远。
苏家家主苏荀堂与膝下几子，仍抱希望见沈知若一面。
苏荀堂会求沈知若，就算自己活不成，也要尽力求她保住一子。
苏老夫人看着他不顾身上疼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唇角扯出一抹嘲讽。“别等了。知若不会见你们。”
苏荀堂不信。“为何？我是她的外祖父！”
苏老夫人嘲笑他：“你算哪门子外祖父？与害死她母亲的凶手蛇鼠一窝，还妄想她救你？
苏荀堂，你放弃静柔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日。这是你的报应！”
苏荀堂横眉怒目、目光逼人。“混账！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我！
谢心月！我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想苏家断子绝孙吗？他们也是你的孩子！
我还未问你，刚刚沈知若与你说了什么！”
苏老夫人对他的情分早已被消磨殆尽。“知若很好，我只是让她好好活着，不要蹚苏家这趟浑水。还将你做的那些事都说了。”
苏荀堂被气得颤颤巍巍。你！你疯了！你这是要害死整个苏家！”
苏家所有人也纷纷指责老夫人。
苏老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反唇相讥：“是我害了苏家？
亏你说得出口。
苏家是败在你苏荀堂的手中！”
她缓了缓，唇边牵起冷笑：“苏家家训，凡苏家后人，不得触犯国法律例。
而你，将整个苏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荀堂，自你强迫了我的陪嫁丫鬟，我就巴不得你断子绝孙。
你死，我会欢呼雀跃。”
苏荀堂怒目圆睁，气急败坏。
“即使我对不起静柔，可明澈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沈知若的亲舅，她怎能见死不救？”
苏老夫人冷笑连连。“亲舅？她只有一个舅舅，叫苏明宇！
那个给嫡姐奔丧、却被你打得半死的苏明宇！”
苏荀堂身子僵住。他已经忘记，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已经与苏家断绝关系。
听说，自立门户后，生意做得不错，也吃了不少苦。
他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又不是。
“苏荀堂，别再痴心妄想了。知若不会认你。
苏家今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苏家上下三十几口，绝望的哭声响彻刑部大牢。
皇上下旨，大皇子被赐东南闽洲封地，即日起程，此生不得回京。
皇后因求情，被禁足慈福宫。
户部五位官员、苏家家主及其三子，五日后问斩。
苏家其余人等，流放黑水。
沈知若听到消息，久久没有开口。
萧荣轩：“皇上仁慈，没有将苏家满门抄斩，至于他们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夫妻俩正聊苏家之事，云儿进来禀报。“侯爷，夫人，沈家三公子求见。”
沈知若一时反应不及。
“是沈启言吗？”萧荣轩问云儿。
“是。人就在府门外。”
萧荣轩看向沈知若。
沈知若起身。“我去瞧瞧。”
萧荣轩拉着她坐下。“既想见，便让他进来吧。外面冷。”
他吩咐云儿将人带去东厢房。又让莺儿将东厢房的炭火点上。
约摸着差不多时候，他执起沈知若的手，陪她一起去见沈启言。
云儿将沈启言领了进来。
沈知若开口：“给他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启言微微垂眸、眨了眨眼睛，驱散眼中酸意，规规矩矩朝萧荣轩与沈知若行了一礼。“侯爷、长姐。”
沈知若扫了眼他身上的袄子、和冻得通红的小脸。“先烤烤火，再喝杯热茶。”
沈启言躬身再施叉手礼。“多谢长姐。”
他身子几乎被冻透，尤其是脚上。靴子不厚，又在外面站了许久。一路走进来，快要失去知觉。一杯热茶入喉，身心俱暖。
“你不是与沈清柔在一起吗？”沈知若问他。
沈启言无措的微微垂首。“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长姐......我来......是有事相求。”他声音很轻。
沈知若已猜到他所求。“为你父亲的事？”
沈启言几不可闻应了一声。
沈知若：“你就该明白，皇上已格外开恩。若论罪，你与沈清柔都逃不掉。”
沈启言跪了下去，语气很急。“启言知道。可父亲于我有生恩，若不见他最一面，寝食难安。”
他仰起小脸，眼中蓄满泪水。“长姐，求您。我只求见他一面。
哪怕远远看一眼，给父亲磕个头。”
沈知若看着他的眼睛，心头不由微动。“他罪有应得。”
“我知道。”沈启言哭了出来。“可他是我的父亲。”
沈知若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沈启言在她眼中，是个被柳媚儿教坏的孩子。
柳媚儿出事后，他变了。后来被沈从安送去族学，又变了许多。
柳媚儿与沈从安十恶不赦，但于这个孩子，他们只是父亲母亲，无论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只想尽最后的孝心。
“你跟着沈清柔，过得好吗？”她突然问他。
沈启言照实回答：“虽与从前相差甚远，但衣食无缺。多谢长姐关心。”
沈知若又问：“你可有继续读书？”
沈启言显得局促。“不曾。但小佛堂里的佛经，我每日都会读，想多认些字。”
屋内安静片刻。
萧荣轩从妻子眼中看到惋惜，遂替她开口：“沈启言，你可还想读书？”
沈启言眼睛亮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又暗了下去。
“想，还是不想。”萧荣轩再次问他。
沈启言缓缓点头。
萧荣轩为他们姐弟做了一个决定。
“我可以带你见沈从安最后一面，但如你所说，只能远远看一眼。”
沈启言道谢的话刚要出口，又听他说：“我还可以送你去其他族学，只是不在京中。那里会有人照顾你的日常起居，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但有一个条件。”
沈启言怔怔的看着他。
“十年之内，你不得回京，更不能与沈清柔有任何书信往来。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离京前往。
你可愿意？”
沈启言心绪杂乱，又看向沈知若。
沈知若面无表情。“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机会摆在你眼前，只看你如何选。”
沈启言依旧定定看着沈知若。
半晌，他随着自己的心做出选择。“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