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窖褪去了白日的细微声响,只剩下壁炉里残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羊皮纸的桌案上。
他刚批改完最后一篇满是错误的魔药论文,将羽毛笔重重搁在墨水瓶里,指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身的低气压仍未完全散去,却比白日多了几分独处时的松弛。
他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角落的玩具筐——那是白天埃德里克整理过的地方,几个磁力魔方安静地躺在里面,其中一个边缘的细微磕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那是凯尔白天发泄情绪时砸坏的,当时埃德里克虽没说什么,却特意将它单独放在一边,显然是注意到了。
西弗勒斯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在嫌弃“这种幼稚玩具占用空间”,却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带伤的魔方,冰凉的塑料触感下,还残留着凯尔小手的余温。脑海里莫名闪过白天小家伙砸完魔方后茫然的神情,以及那双酷似自己的黑眼睛里藏不住的烦躁,胸腔里那点未散的余怒,瞬间被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取代。
“蠢货小鬼,连玩具都不会好好用。”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意,更像是带着无奈的嗔怪。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魔杖尖闪过一丝微弱的银蓝色光芒,轻轻点在魔方的磕痕处。
魔力顺着魔杖缓缓注入,魔方边缘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粗糙的磕痕渐渐变得光滑,与其他完好的部分毫无二致。
西弗勒斯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处理一株珍贵的魔药材料,生怕力道过重损伤了这廉价的玩具。修复完磕痕,他犹豫了片刻,又用魔杖尖在魔方上轻轻划了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一个简易的防摔咒,能让魔方哪怕再被用力扔掷,也不会轻易损坏。
他站起身,将修复好的魔方与其他魔方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又下意识地将玩具筐里的摇铃、积木也重新归置了一遍,保持着他一贯的秩序感。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用魔杖尖熄灭了壁灯的微光,只留下壁炉的残火照明,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不想让埃德里克那小子发现,更不能让任何人窥见他对凯尔这份笨拙的、不愿外露的在意。
他转身走回桌案旁,重新拿起一本厚重的魔药古籍,却半天没有翻页。鼻尖萦绕着魔药与壁炉余温混合的气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凯尔白天抱着他袍角撒娇的模样,以及埃德里克那句“倒比某些成年人会处理些”的点评。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强行将这些“无用的情绪”压回心底,指尖用力捏住书页,试图用学术知识驱散脑海里的杂念。
只是那本被修复好的魔方,如同一个隐秘的符号,静静躺在角落的玩具筐里,承载着他藏在冷硬外壳下,从未对人言说的父性温柔。
———
次日清晨的地窖,不再是深夜的静谧,而是被壁炉新添的火焰烘出了几分暖意。埃德里克照旧坐在扶手椅上看书,指尖刚翻过一页,便被一阵急促的、哒哒的脚步声打断。
“埃迪!看!……看?”
小凯尔举着一个磁力魔方,迈着小短腿急切地跑过来,肉乎乎的脸蛋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将魔方高高举到埃德里克面前,小手指着魔方的边缘,努力组织着语言:“坏!昨……坏!现在,好!”
埃德里克放下书,顺着凯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昨天还带着明显磕痕的魔方,此刻边缘光滑如新,甚至比其他魔方还要亮一些,隐约能看到表面残留的微弱魔力波动,那是斯内普的魔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这微弱波动里,辨出属于魔药大师独有的、带着冷冽艾草香的魔力肌理,也藏着本源里那丝难以割裂的关联。
埃德里克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凯尔的后背,语气温和:“真的修好了。凯尔眼睛真尖,一下子就发现了。”
“不系我!”凯尔立刻摇头,小眉头困惑地拧着,像是在努力回想那模糊的因果,“昨天,咚!坏了。早上,好啦!”他想不明白这中间的魔法,索性放弃,举起魔方在埃德里克面前晃了晃,开心地宣布:“玩!拼大房子!”
“好啊。”埃德里克笑着应下,刚要伸手接过魔方,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桌案旁,西弗勒斯·斯内普正低着头,看似专注地批改着羊皮纸,握着羽毛笔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黑袍的下摆不自觉地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羊皮纸,周身依旧散发着惯有的冷冽气息,仿佛对凯尔的兴奋与魔方的变化毫不在意。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角余光,正时不时地、飞快地扫过凯尔手中的魔方,以及小家伙脸上灿烂的笑容,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吵死了,”斯内普突然开口打断对话,声音依旧低沉冷硬,像是在斥责两人打扰了他工作,“大清早的在办公室里喧哗,凯尔,在吵就去卧室玩。”
凯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举着魔方的手微微一顿,他感觉爸爸态度不像是生气了,但爸爸的表现好像是不高兴?他怯生生地看了斯内普一眼,小声说:“爸爸……不吵。”
埃德里克看了一眼斯内普,又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凯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将凯尔抱起来,轻声说:“我们去休息室拼,不打扰爸爸工作,好不好?”
凯尔立刻点头,小脑袋靠在埃德里克的肩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斯内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修好的魔方。
埃德里克抱着凯尔走向休息室,路过桌案旁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这魔方的修复手法真不错,连最细微的磕痕都处理得毫无痕迹,看来是懂行的人修的。”
西弗勒斯握着羽毛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发白,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不过是个廉价的玩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或许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养小精灵做的。”
“是吗?”埃德里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抱着凯尔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西弗勒斯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休息室的门板上,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羽毛笔,起身走到角落的玩具筐旁,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魔方,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正是他昨晚修复的那个。
脑海里闪过凯尔刚才兴奋的笑容,以及小家伙怯生生看他的模样,西弗勒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半分,却又瞬间压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转身走回桌案旁,重新拿起羽毛笔,却发现自己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连批改那些糟糕论文的烦躁,都减轻了几分。
“蠢货小鬼,下次再摔玩具,看我怎么罚你。”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宠溺。地窖里,壁炉的火焰跳动得更加欢快,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