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下颌绷紧,眼神阴鸷地扫过邓布利多,最终落在怀中终于止住大哭、只剩细微抽噎的凯尔身上。孩子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小脸紧贴着他的黑袍,仿佛找到了最终的避难所。壁炉里将熄的余烬恰在此时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斯内普的声音嘶哑,如同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过生锈的铁器,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讽刺,“我们伟大的、算无遗策的校长,因为忙于给那群满脑子只有冒险和闯祸、精力过剩的格兰芬多巨怪收拾烂摊子,甚至‘贴心’地把麻瓜心理学的启蒙读物就那么敞着摆在桌上——最终,成功地将一个极度敏感、自负又多疑的黑……胚子,”他在这里危险地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用一个模糊的音节含糊地替代了那个禁忌的词语,但其中蕴含的指责意味丝毫未减,“……弄得心神不宁,以至于要亲自跑去麻瓜小区进行他那可笑的‘实地考察’?”他的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鹰隼般死死攫住邓布利多,不容他有丝毫回避的余地。
邓布利多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漫上心头。西弗勒斯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最脆弱的接缝,将事实打磨成最锋利的匕首。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重地点头,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绣有精细符文的袖口:“这是我的失误,西弗勒斯,一个严重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他观察环境的细致程度,以及……他内心那种对于自身‘特殊性’需要不断从外部获得印证的需求,竟然强烈到如此地步。
我本以为,给予他的关注、引导和相对稳定的环境已经足够,但显然,对于汤姆这样心智结构特殊的孩子来说,普通的安抚与解释,远不足以平息那种因比较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求证**。”
“而现在,”斯内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抱着凯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力道让睡梦中的孩子不舒服地轻轻扭动了一下,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个迫切需要‘确认’自己是否仍是宇宙中心的小怪物,他人在哪里?”他的怒火不仅针对汤姆的擅自行动,更针对邓布利多那在他看来过于理想化、以至于酿成祸端的引导方式。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饱含着压抑怒气的质问,壁炉里原本趋于平静的灰烬再次“噗”地一声腾起,火焰瞬间转为幽绿色,但这次的光芒闪烁得有些微弱而不稳定,仿佛传送过程并不顺畅。紧接着,一个小身影略显踉跄地从那跃动的绿色火焰中跌了出来,他用手猛地扶住冰冷粗糙的石砌炉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是小汤姆。
他此刻的模样比离开时更加狼狈不堪。平日里总是被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发间甚至还沾着几根细小的、来自女贞路花园的草屑和不知从哪儿蹭上的灰尘。墨绿色的长袍下摆被夜间的露水或是不小心踩到的水洼彻底打湿,深色的布料上晕开几块明显的泥点污渍。他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找不到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而脆弱的直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剧烈翻涌的情绪——有周密计划意外失败的愤怒与挫败,有行踪暴露、被人当场抓获的难堪与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被置于天平另一端与一个“平庸”孩子比较后,所产生的冰冷刺骨的不忿与屈辱。
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在那火焰般燃烧的倔强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对于未知魔法警报和自身冒险行为的后怕与慌张,却被他用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地压抑在眼底最深处。
他站稳后的第一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如同扫描仪般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斯内普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紧抱着那个仍在抽噎的陌生男孩(凯尔),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肩头的袍子还有一小片未干的深色泪渍,地上还有忙着收拾残局的家养小精灵。
他的目光尤其在凯尔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埃德里克肩头的泪痕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丝混合着不屑与烦躁的情绪掠过眼底——他似乎对这种充斥着“脆弱”情感表达的混乱场面,感到既鄙夷又厌烦。
然后,他强迫自己挺直那单薄的背脊,略显僵硬地扬起下巴,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惯有的、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疏离的面具,尽管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我没进行你所谓的‘偷窥’。”他生硬地打断斯内普之前的用词,声音里带着强行维持的镇定,尽管声线比平时尖锐、紧绷了些许,“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信息收集与现场观察。而初步结论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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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邓布利多,带着一种寻求认可的、却又充满质疑的锐利,“那个男孩,从任何可观测的魔法层面或行为特质上看,都毫无特别之处。我不明白……”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泄露了过多真实的想法和那份隐秘的嫉妒,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只用那双燃烧着倔强、困惑与不被理解的怒火的黑眼睛,直直地、几乎是挑衅地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温和地回视着他,但此刻,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不见了往常那种轻松包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将一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一个你看来‘毫无特别之处’的孩子身上,是吗,汤姆?”
小汤姆紧紧地抿住嘴唇,用沉默筑起一道防线,拒绝回答这个直指他内心最敏感角落的问题。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已经将他内心的质问暴露无遗——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有些关注,汤姆,”邓布利多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回响,“并非源于对方拥有多么耀眼夺目的‘特殊性’或‘天赋’。它们可能源于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个必须遵守的承诺,或者……有时,也源于无法挽回的过去所带来的、深切的愧疚。我对你的关注,是希望凭借引导和约束,帮助你寻找到一条与你天性中某些倾向……不同的道路。而我对哈利的关注,其性质与缘由,与对你的关注截然不同。将这两者置于同一个天平上进行比较,只会让你自己陷入无谓的、自我消耗的困扰之中。”他试图用逻辑和理性来疏导这份因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扭曲的嫉妒,但显然,对于一个极度渴望独一无二的偏爱、将“特殊性”视为存在价值核心的孩子来说,这番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远远无法触及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困扰?”小汤姆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尖锐而冰冷的嘲讽,那层努力维持的冷静伪装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我只是不想被当成一个需要被时刻‘研究’、被‘分析’、被小心翼翼‘矫正’的麻烦标本!”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份深藏心底、害怕被遗弃、害怕不被视为“唯一”的、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不安。此刻,他只能将所有脆弱的情绪都用强烈的骄傲和愤怒严密地包裹起来,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眼前他唯一能触及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