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极其不耐烦地、带着巨大嫌恶地咂了下舌,这声音像鞭子一样,凌厉地抽断了邓布利多与汤姆之间那凝重而无效的对话。“够了。我对聆听你们二人在这里进行冗长而无用的内心剖析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冰冷,毫不留情地刮过小汤姆苍白的面颊,“你,因为你那可悲可笑的自负和毫无根据的猜忌,浪费了在场所有人几个小时的时间,惊动了校长,让我的凯尔受到惊吓、哭闹不止,也让我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极不情愿将这个称谓与眼前的情景联系起来,声音更加冰冷,“……让布莱克伍德为此奔波,筋疲力尽。”他刻意省略了埃德里克的具体作用,但指责的意味丝毫未减。
“我不是猜忌!”小汤姆立刻尖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半分,苍白的面颊也因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如同雪地上溅落的血点,“我只是需要知道!需要确认!我需要事实!”他坚持着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将其粉饰为一种纯粹的知识追求。
“知道?确认?”斯内普猛地上前一步,厚重的黑袍下摆几乎要扫到汤姆身上,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威胁性,“那你有没有用你那‘非凡’的头脑,‘知道’你的不告而别、擅自行动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有没有‘确认’过,会有人因为你的失踪而担心,甚至因此陷入危险?或者,在你那了不起的、只装得下无穷知识和自身存在的脑子里,根本从未给‘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行为而产生担忧’这个微不足道的、属于普通人的念头,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间?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是不是?他人的感受,于你而言,不过是无用的噪音?”他的质问如同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汤姆所有理智的伪装,直指其情感认知的核心缺陷。
小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骤然褪去。他试图维持着那高傲的姿态,倔强地仰头与斯内普对视,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无法控制地频繁眨动的眼睛,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后的退缩,都彻底暴露了他内心受到的剧烈冲击。他早已习惯了邓布利多那充满耐心、循循善诱、甚至带着纵容的谈话方式,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如此充满否定与**裸敌意地撕开所有自我保护的外壳,如此残酷地直指他内心深处那片情感的荒原。
“……我计算过所有潜在风险!”他几乎是本能地辩解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与底气不足,“我本来可以在天亮之前,无声无息地返回!整个过程不会干扰到霍格沃茨的任何正常秩序,也不会惊动任何人!”在他的计划蓝图里,只有秘密的验证、数据的收集和精确的返回时间表,确实从未有过“担心”或“情感牵连”这两个变量的位置。
“他可能……可能只是过于自信了,对自己的能力估计过高,没想到女贞路那边会有……呃……某种魔法警报机制……”埃德里克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几乎要迸出火花的气氛,忍不住小声插话,试图稍微缓和一下局面,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观察着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对此的反应。
(他内心飞快地盘算着,冷汗几乎要浸湿内袍。只要有人稍微细心探查,就能发现“艾薇”在女贞路生活过、甚至接触过哈利的痕迹,毕竟,布莱克伍德这个姓氏在英国魔法界并不算常见。他不知道这会不会被嗅觉敏锐的人——比如眼前这两位——联想到哈利身上那神秘消失的魂片。他必须试探一下,看看邓布利多或教授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是否会将汤姆今晚的异常行动,与那个更深层、更危险的秘密联系起来。)
“闭嘴,布莱克伍德。”斯内普头也不回地冷斥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这里没有你置喙的余地。”他甚至没发现埃德里克话语中可能存在的试探意味。
埃德里克立刻识趣地噤声,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把后面那些关于“哈利魔力状态”和“是否有探查痕迹”的、更为直接的试探,全都老老实实地咽回了肚子里。(得,教授正在气头上,理智显然已经被怒火烧掉了大半,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再不知死活地问下去,恐怕下一个被那冰冷毒液浇个透心凉的就是自己了。还是明哲保身,继续当我的背景板吧!)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小汤姆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苍白得像一张被遗弃的纸,承受着斯内普那毫不掩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以及邓布利多那沉重复杂、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目光。
周遭是他一手引发的、却完全超出他情感理解与掌控范围的混乱波澜。他看起来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但那份强撑出来的镇定与冷漠,正在斯内普那饱含否定与斥责的怒火下迅速崩解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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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笼罩下的细小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异常的孤寂与单薄,隐隐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如同迷途幼兽般的无措。
邓布利多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注视着这个体内流淌着危险血液、智慧超群却又在情感世界如同荒漠般贫瘠的孩子,在斯内普那冰冷而直接的指责下,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显露出那份被深深掩藏的、细微的脆弱与动摇。
也许西弗勒斯是对的。
有时,温和的引导需要辅以冰冷的现实,才能刺穿那层坚硬的自恋外壳。但看着那单薄身躯在黑袍下隐隐流露出的、如同迷途幼兽般的无措,那颗苍老的心仍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刺痛。
“西弗勒斯,”他开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也蕴含着深深的、为今晚这场混乱而起的歉意,“今晚的……这场‘意外’,其主要责任在于我的疏忽与误判。我会带汤姆回去。”他的目光转向小汤姆,不再带有丝毫往常那种试图缓和气氛的笑意,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至于你,汤姆,我们确实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种气氛下。”
他走向壁炉,从旁边小几上的黄铜罐子里抓起一把亮晶晶的飞路粉,细碎的炉灰被他的动作带起,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他示意汤姆走过来。
小汤姆迟疑了一下,目光快速地、几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脸色依旧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斯内普,以及那个被他以一种绝对保护姿态紧紧护在怀里、与他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男孩,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带着残存的傲气与无法掩饰的狼狈,一步步、缓慢地走向了邓布利多,如同走向一个未知的审判。
绿色的火焰再次轰然燃起,带着吞噬一切的热度与光芒,瞬间吞没了老少两人的身影。房间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又旋即随着火焰的平息而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壁炉中兀自摇曳的、微弱的橘红色余烬。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斯内普那略显粗重、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的呼吸声,凯尔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而安稳的抽噎声,以及埃德里克那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墙上一幅无人注意的装饰画的无声愿望。
斯内普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怀里终于寻得安宁、呼吸逐渐平稳的儿子,又抬起眼,望向那空荡荡、只剩下零星火星与余温的壁炉,眼中的厌恶与未消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晦暗情绪所取代,那其中或许有疲惫,有无奈,也有对命运那荒谬安排的无声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