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景家庄园灯火通明。
陆桉跟着程颂进入正厅的时候,才发现周家叔侄也在场。
“呦,今晚真是热闹。”
“好久不见啊周总。”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样的局面。周晋南回以一笑,也同他打着招呼,表情到语气都挑不出差错,依旧四平八稳。
陆桉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淡定落座,向后舒舒服服的一靠,长腿自然交叠,一副大爷的架势。
和对面姿态优雅一副贵族做派的周晋南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实则心里互相看不上对方。
特别是对于陆桉来讲,他何止是看不上周晋南啊,那是烦得要死。
装货。
管家带着佣人过来上茶,陆桉摆摆手,“大晚上的就不喝了。我家老爷子催我回京,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他脸上带着笑,但看起来并不是商量或是询问的口吻。
管家解释,“老先生身体抱恙,麻烦您再稍等一下。”
“既然如此,不如我改天再来。”
“抱歉陆总,老先生有急事与您商议。”
言外之意,今晚老先生没有见到他们,谁都不能走。
陆桉啧了声,“得。我等就是了。”
知道他性格乖僻,管家也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所以上前安抚:“如果您现在需要休息,我可以叫人带您去后院的客卧暂住一晚。”
“别了。”陆桉嗤笑一声,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说着:“我不在这儿留宿,我怕晚上做噩梦。”
此话一出,厅内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周晋南正在品茶,闻言慢慢掀起眼帘,隔着缭绕的雾气看向对面。
陆桉好像根本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口无遮拦:“我这人呐胆子小,不禁吓。按理说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但是前两年总会梦到有个女人站我床头。”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润了润嗓,“你说我都这样了,那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呢?岂不是每晚都夜不能寐?”
“怪不得总有人搞什么放生破坏生态环境呢,还有那些动不动就给寺庙捐钱的,搞风水阵的,哎呀特别是港城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信奉这些,说的好听,我看呐都是心虚。”
“咳咳咳……”一直不作声的周嘉礼一口水呛住。
陆桉全程都是闲聊的语气,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跟谁聊。
因为自始至终他没给任何人眼神,话落也没等谁回应,就这么气定神闲的自顾自的说着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管家眼神一冷,勾了下唇,说道:“陆总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是吗?”陆桉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我的冷笑话是不是很好笑?我一直觉得我挺有搞笑天赋的,我应该去当谐星,你觉得呢?”
“……是。”
眼看着陆桉还要说些什么,管家立刻开口:“我去楼上看看老先生,失陪。”
等人一走,陆桉伸了个懒腰,“没意思。”
他还没说什么呢。
周晋南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佣人,想了想,还是没主动和陆桉搭话。
因为陆桉这个人根本不受控制,很难预料到他能不能在听懂人话的同时也能说点人话。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晋南还是放弃了和他沟通。
但架不住陆桉是个闲不住的。
“周总,这么晚了,怎么还带侄子上门呢。说起你这个侄子……真的是比你还讨人厌。”
周嘉礼:“……”
周晋南微笑,“小礼年纪轻,做事冲动,情有可原。”
“那你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烦人,又是为什么呢?”
周晋南脸上笑意不减,“烦人吗?也许吧。毕竟我一般只会给正常人好脸色。在我看来,和那些不正常的人聊太多,只会影响我的三观浪费我的时间。”
“这样啊。”陆桉歪头,“我那就更好奇了。在周总眼里什么样的人才是正常人呢?像你一样一把年纪了骚扰调戏十八岁小姑娘的那种?偷拍的角度不错,拍的很唯美呢。不知道还以为周总请的不是狗仔,是某家婚纱照的摄影师呢。”
“……”
虽然,周嘉礼早就知道陆桉脑子不正常,也打心底十分排斥与这个人打交道。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站起来为陆桉送上最热烈最真诚的掌声。
精彩!
太精彩了!
他长这么大真的很少见到周晋南吃瘪的样子。
还真是……爽!
可惜了,就是没瓜子。
不然看这两个老登互怼还挺有意思的。
陆桉还在发力,“说真的,哪家的狗仔来着,周总把联系方式推给我呗,没准以后结婚用得上呢。”
“陆总准备结婚了?”
“是……”话音未落,就听到周晋南笑着问:
“那真是恭喜陆总了,就是不知道是准备和一起上过热搜的哪一位女友结婚呢。”
周嘉礼坐在最边上,倒吸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个场合不能拿手机,不然就给江予枝现场直播了。
“之前那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现在这个不一样,我们城里人管这个叫真爱。”
“是吗?我以为按照现在年轻人的流行词应该叫老实人接盘,陆总你说呢?”
“……”
周嘉礼努力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怕自己笑出声,他转而去掐自己的大腿。
后面谁都没有再开口,大概是想起来场合不合适,谈话也有点幼稚,所以及时止损。
周晋南又呷了一口茶,果然和不正常的人聊天会降智。
他并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打嘴炮环节,但陆桉是懂得怎么样刺激人的。
安静了没多久,电梯口传来响动。
周晋南放下茶杯,递给周嘉礼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起身。陆桉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本以为是老先生一人,结果——
江景致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白色毛衣,步伐缓慢的随同老先生一起走近客厅。
男人目光含笑扫过众人,嗓音轻柔像是久病初愈,透着一丝友善,“上次生日宴太匆忙,没来得及一一和各位打过招呼。”
“各位,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