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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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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年的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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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难受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紧。

“我不是针对你。”英子吸了口气,继续说,“我跟你也无冤无仇。只是我的身体,我的健康,我要留给我的妈妈。”

“我希望你也要好好看病,你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战胜病魔。孝敬你的父母。”

病孩子一直听着。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得黯淡,最后蒙上了一层水汽。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迅速浸湿了口罩边缘。蓝色的口罩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肩膀微微发抖。

吴继宗看着儿子流泪的样子,彻底崩溃了。他冲上前,指着英子的鼻子,声音嘶哑地骂:

“孽种!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一个孽种!为什么白血病不是你得?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得?你不愿意捐献,你为什么要去配型?为什么要给我们希望?又给我们绝望!你就是个祸害!扫把星!”

有些父母的爱,是道计算题。被抛弃的那个,永远是分母;被留下的这个,才有资格当分子。吴继宗的咒骂,不过是这道题解到山穷水尽时,最气急败坏的验算。

王招娣在旁边哭,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造孽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儿子啊……我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不知道还能骂什么。她就是真的想救儿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英子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她看着这对歇斯底里的父母,看着那个默默流泪的病孩子,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如果今天我得白血病了,”英子哭着喊出来,声音又尖又利,“你们会来救我吗?应该不会!因为在十八年前,你们已经选择过一次了!”

“我配型不捐,是因为我不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父母觉得:扔掉女儿没关系,等她长大了还能回来要她的器官,要她的命!”

王招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颤抖:“小英啊……你心怎么这么狠啊……你上面有两个姐姐,你是老三。

——“老三”。在她出生的序列里,这不是排行,是冗余的编号。如今这编号竟成了救命的密码,多么讽刺的轮回。她这多余的一生,原来在这里等着派用场。

“老大在家,老二也扔出去了……老二都找回来了,老二去配型了,配不上……要是配上了,老二也会救的……为什么你配上了,你却不救?你好歹也是他的亲姐姐啊……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什么仇什么怨都放不下?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们?是不是泄恨?是不是如果是陌生人的话,你就捐了?就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是我们的孩子,你就不捐,对不对?你这个人心怎么这么坏啊……”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英子心上来回割。

英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冷下来:

“别人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情。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情。”

“我去配型,就是为了在今天,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

“我能救,但我不救。”

“我宁愿背着冷血的骂名,也不愿开这个先例:让一个被丢弃的女孩,用拆解自己的方式,去奖赏丢弃她的人。”

“我不是报复,我也不泄恨。我更不是要救或不救一个人。我是在告诉所有想扔女儿的人:你们扔掉的,永远不再是你们的。连一根头发,都不是。”

她要当的,不是一个被交口称赞的圣人,而是一个让所有盘算着“生女无用,弃之无妨”的人,从此心生寒意的先例。她要用自己的“不”,在这片习惯于用牺牲女性来缝合家族伤口的土地上,钉下一枚带血的楔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要把我的健康,我的身体,我的未来,留给我的妈妈!我的妈妈为我受了多大的苦,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王招娣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抱住英子的腿,哭喊着:

“小英啊……我们活该千刀万剐……孩子是无辜的……你救救他吧,行不行?我们在医院已经住了半年多了……半年我们一边看病,一边寻亲……找老二,还有你……辗转多次才找到你……只要你能救弟弟一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以后你弟弟好了,让弟弟给你报恩,给我们赎罪……”

报恩?赎罪?

迟来的母爱就像过期的罐头——打开前包装精美,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早就腐烂变质,还非要你吃下去,说这是妈妈的味道。

英子闭了闭眼,用力把自己的腿抽出来。

“我不捐的原因,也在这。”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我不想让你儿子身上有枷锁,为了报恩而报恩。这样对他不好。而且,我也不需要。”

她忽然想起妈妈红梅的手。那双手也粗糙,也带着茧,但给她梳头时总是轻的,夜里拍她入睡时总是暖的。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沉重的枷锁,而是你翱翔时托你一把的风,是你疲倦时永远亮着灯的家门。 红梅给她的,是这份可以自由呼吸、不必报答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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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被这样毫无条件的爱浇灌过,她才深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她不能把自己从一个爱的天堂里偷来的健康,转手填入一个由抛弃与算计构成的无底洞。 那是对红梅,也是对自己人生的背叛。

至于那个弟弟——她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声抱歉。他们的悲剧始于同一个源头,却注定要走向不同的结局。她救不了所有人,她首先要救的,是那个十八年前在冬天里被抛弃、又被红梅捡回来的自己。

“如果他不生病,他会来认我这个姐姐吗?今天会来找我吗?你们也不会,对不对?你们永远不会跟他讲,他还有一个姐姐,十八年前已经给扔了。”

“所以,你不要拿道德绑架我。我也不吃你这一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外:

“什么话都不要说了。一会儿我爸爸就回来了。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再来一次,我马上报警。”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响动。

常松的黑色桑塔纳停在店门口。他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旅行箱,还有一个印着阿迪达斯标志的鞋盒。他绕过车头,往店里走。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见了那个坐在靠门板凳上的病孩子。

常松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孩子太瘦了。病号服空荡荡的,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一撅就断。他低着头,戴着口罩,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和这热闹的街景、和这烟火气十足的面馆,格格不入。

常松心里确实不舒服。他也是当爸的人了。看见这么小的孩子病成这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

但他也知道红梅娘俩以前受了多大罪,知道红梅为了养英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那些苦,是实打实一口一口咽下去的,是无数个夜里熬过来的。英子能长到今天这样,是红梅拿命换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站在红梅这边。他得护着她们娘俩。这没什么可商量的。

常松在这一刻,完成了中国式男人最经典的内心戏:将对一个陌生孩童抽象的悲悯,折叠起来,压进心底;然后,腾出全部的位置,去安放对身边女人具体而沉重的责任。他的选择无关对错,只是成人的世界里,情义从来都有先来后到,恩债必须明算清楚。

常莹一看见常松回来,像见了救星,立刻尖着嗓子喊:

“小松啊!你终于回来了!赶快给他们撵走!一个不留!看着就晦气!”

她眼睛尖,看见了常松手里的东西,立刻凑过去:“你买个箱子干什么?这袋子里是什么啊?看像个鞋盒……给我看看!”

她伸手就去接。常松没理她,直接把旅行箱和鞋盒塞到她手里,目光越过她,看向店里混乱的场面。

常莹得了东西,也顾不上骂人了,抱着箱子和鞋盒就往里走,嘴里还嘟囔:“粉色箱子……给谁买的?英子?啧……还阿迪达斯……真舍得花钱……”

她抱着箱子和鞋盒钻进收银台后面,像只偷油的老鼠找到了洞口。鞋盒一开,那双崭新雪白的阿迪达斯亮出来。

“哎哟喂!”常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鞋面,像被静电打了似的“嗷”一嗓子缩回来。定睛一看——好家伙,这鞋面滑溜的,蚊子站上头都得劈叉!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嘴里“啧啧”两声,心里酸溜溜的:养女儿就是不一样啊——闺女脚上踩的是阿迪达斯,外甥脚上蹬的是“阿嚏打滑”!

英子对吴继宗和王招娣说:“行了,你们走吧。”

吴继宗和王招娣还瘫在地上哭骂。骂得越来越难听,什么“杀人犯”、“见死不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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