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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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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年的吻(再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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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多。英子骑着自行车,往周也家去。

她换了衣服。是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棉麻的,裙摆到小腿肚,腰上系了条细细的白色皮带。头发梳成侧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用黄色丝带绑了个蝴蝶结。脚上穿着常松新买的那双白色阿迪达斯运动鞋,干干净净。

车篮里躺着一束花,是她骑车绕了远路,特地去花店包的。粉色的康乃馨,白色的满天星,用浅绿色的皱纹纸包着,系着黄色的丝带。

她骑得不快。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路灯还没亮,天边有晚霞,红红黄黄的,美得像打翻的草莓果酱,可惜她心里正下着一场白血病的雪。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病孩子的模样。瘦小的身子,空荡荡的病号服,口罩上方那双黑白分明、怯生生的眼睛。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你不认我,也挺好的。你过得好,就行。”

“要是……要是能活下去……我也想看看……想看看姐姐以后过的是啥日子。”

英子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但不行。它们像生了根,牢牢扎在脑子里。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真的……真的有点不忍心。

这世上有两种债最难还清:一种是金钱债,数字分明;一种是恩情债,算盘珠子拨到烂也算不明白。而最残酷的,是这两种债忽然拧成了一股,有人要用你欠她的生恩,来讨你还未欠下的命债。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捐。不仅仅是为了妈妈,也是为了她自己。她绝不能开这个头。她的人生,不能从被丢弃开始,到被索取终结,仿佛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只是成为一根连接两个悲剧的、用过即弃的脐带。

她得狠下心。

狠心这件事,像给自己做一场无麻药的阑尾手术。理智告诉你,不切会死;可每一刀下去,你都清楚切掉的不是病灶,而是你作为“好人”的那张资格证。从此,你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善良。

到了周也家。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她把车停在门口,锁好,刚拿起车篮里的花束,就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

她回头,看见张军也骑过来了。

张军换了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果篮,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里面是苹果、香蕉、葡萄,还有两个火龙果。

“你也到了。”张军下车,锁车,动作利索。

“嗯。”英子笑,“你买果篮了?”

“总不能空手来。”张军提起果篮,“走吧。”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按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是雪儿开的门。她换了衣服,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很漂亮。

“英子姐!军哥!你们来啦!”雪儿笑,眼睛弯弯的,“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冷气很足,一进去就舒服了。

王强和周也都在客厅。王强穿了件印着卡通霸王龙的红色T恤,下面是条大短裤,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机。周也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下面是灰色的家居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

看见英子和张军进来,王强立刻放下游戏机,跳起来:

“英子姐!军哥!你们来啦!哇,军哥,你今天真大方,还买了果篮!”

张军笑笑:“大家一起吃。”

周也放下书,站起来。他的目光在英子和张军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英子脸上。英子今天……很漂亮。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侧辫显得很温柔。还有她脚上那双新鞋。

周也的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他说。

厨房里传来钰姐的声音:“英子小军来了?”

英子抱着花,走进厨房。

钰姐正在炒最后一个菜。她穿了件藕粉色的家居服,棉质的,很宽松,但能看出身材的曲线。头发用发夹夹着,几缕碎发散下来。她围着粉色的真丝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很熟练。

“钰姨。”英子叫她。

钰姐回头,看见英子,笑了。

“英子来了。”她说,目光落在英子手里的花上。

英子把花递过去:“钰姨,我特地给你包了一束花。你喜欢吗?送给你。”

钰姐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康乃馨的香味,淡淡的,清雅。

她笑了,笑容很真诚:“英子真贴心。”

她把花放在料理台上,继续炒菜。

“要不要我帮你?”英子问。

钰姐摇头:“不用。我这就快好了。”

她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做了几个菜了。你喜欢吃拔丝香蕉,我给你做了。”

英子看着那盘拔丝香蕉。金黄色的香蕉块,裹着透明的糖浆,糖丝拉得很长。

她捏了一块,放到嘴里。

甜,脆,香蕉软糯。

“哇,太好吃了。”她眼睛亮起来,“谢谢钰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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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餐厅里。餐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

中间是主菜:清蒸鲈鱼(鱼头朝外)、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围成扇形,蟹粉狮子头的小炖盅每人面前摆了一个。

内圈是热炒:响油鳝糊、腌笃鲜、拔丝香蕉(底下垫着油纸)、清炒西兰花。

外圈靠边是冷盘:盐水鸭、四喜烤麸、凉拌黄瓜、皮蛋豆腐,四个白瓷碟摆成一圈。

西湖牛肉羹和扬州炒饭用大碗盛着,放在转盘边上。酒酿小圆子还在厨房温着。

每个人的骨碟右边摆着喝橙汁的高脚杯,那瓶红酒连带着开瓶器,还立在餐边柜上,没动。

几个年轻人围着桌子坐下。钰姐解了围裙,也在主位坐下。

“都别客气啊。”钰姐笑,“想吃什么自己夹。”

王强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高脚杯:“来!我们先敬钰姨一杯!谢谢钰姨做这么多好吃的!”

大家都站起来,端起杯子。

“谢谢钰姨!”英子说。

“谢谢钰姨。”张军说。

“谢谢妈。”周也说。

雪儿也小声说:“谢谢钰姨。”

钰姐笑了,端起红酒杯,跟大家碰了碰:“都坐吧,吃吧。”

王强坐下,立刻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他的吃相颇有荒野求生之风,食物当前,先塞满口腔再说,至于优雅,那是胃袋充实后才来得及考虑的余兴。雪儿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声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强嘿嘿笑,又夹了一块给雪儿:“你吃你吃,这个好吃。”

英子夹了一筷子拔丝香蕉。糖丝拉得很长,她用筷子绕了绕,绕成一团,送进嘴里。

甜食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涌起苦味。原来,真正的愧疚是这样的:它不请自来,坐在你欢宴的席间。你咽下的每一口甜蜜,都混合着远方某人吞咽苦药的涩。你笑得越开心,它在桌下拽你衣角的手,就越用力。

她想起那个少年。他病成那样,能吃糖吗?能吃甜的东西吗?

她的筷子停下来。

雪儿注意到,碰碰她:“英子,你怎么啦?”

周也也抬起头,看向英子。王强和张军也看过来。

英子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强子,”她开口,“我记得你说你婶子是在淮南日报当主编,对吗?”

王强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英子顿了顿,组织语言:“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今年才十六岁,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而且家里也困难,也没有钱。父母为了给他治病,房子都给卖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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