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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剑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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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强敌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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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言那“一”字出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直透骨髓的凛冽压力。他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提着那面破旗,目光平淡地扫视着。然而,就是这份平淡之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掌控感,仿佛他口中数出的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某种无形的判词,随着计数而逐渐收紧。

当他慢悠悠屈下第二根手指,唇齿间清晰吐出“二”字时,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空气仿佛凝固,连虫鸣都彻底消失,只剩下夜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宛如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最先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的,正是曹真通。胡不言那番叙旧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恐惧的囚笼。婺州夜战的惨烈、胡不言中毒后反而愈发恐怖的战力、以及那险些将他留下的凌厉一掌……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老道绝非虚言恫吓,他是真的记仇,也真的有实力将“雷泽归妹”那征凶之兆,变成自己血溅当场的现实!留下,第一个死的必定是自己!

“呃!”曹真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喘,脸色煞白如鬼。什么任务,什么十卫的尊严,在死亡的切实威胁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甚至不敢再看胡不言一眼,更顾不上与韩黑崇、黄天厚交流,猛地一跺脚,身形如受惊的夜枭般向后急蹿,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浓重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枝叶刮擦的声响。

韩黑崇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胡不言,握着墨染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甘心!没拦住雷耀跟二十三就算了,连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能彻底解决这心腹大患黄惊,竟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邋遢道士生生搅局!他能够感受到胡不言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曹真通的恐惧也做不得假。理智在疯狂叫嚣:此人不可力敌,至少今夜不可!

眼见曹真通毫不犹豫地逃遁,己方实力顿减,而胡不言那第三根手指眼看就要屈下……韩黑崇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短促的指令:“走!”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形暴退,墨染剑在身后划出一片乌光残影,既是警戒,亦是加速。黄天厚虽心有不甘,满脸横肉都在抽搐,但见实力最强的韩黑崇都果断撤离,他也不敢逞强,低吼一声,抡起铁锤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砸断以泄愤,随即也迈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跟着韩黑崇的方向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啧,跑得倒挺快,省了道爷一番手脚。”他嘀咕了一句,走到黄惊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搭在黄惊完好的右腕脉门上,片刻后松开,皱了皱眉头,“气血逆行,经脉受损,内腑震荡……死不了,但也够你喝一壶的。怎么样,还能不能动弹?别等会儿还得道爷我背你,那可得加钱。”

正在调息的黄惊闻言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缓缓吸了口气,感受着体内依旧刺痛但已不再失控乱窜的真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还撑得住……调息片刻便好。”

“行,那你快点,这地方血腥味重,别招来别的麻烦。”胡不言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将那面“算无遗策”的旗子靠在肩头,竟真的闭目养起神来,只是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道士在一旁护法,黄惊心中大定。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运转《万象剑诀》中调理内息的辅助心法,配合自身雄浑根基,全力引导着散乱的真气归拢,修复受损的经脉,平复震荡的内腑。左臂的伤口也被他以内力暂时封住穴道,减缓了流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夜风与远处隐约的虫鸣为伴。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黄惊身体忽然一颤,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淤血。吐出这口堵在胸臆间的淤血后,他苍白的脸上反而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乱窜的真气终于彻底驯服,缓缓归于丹田气海,运行已复顺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抹去嘴角血渍,挣扎着站起身。虽然左臂依旧不便,周身酸痛,内伤也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战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好了?”胡不言适时睁开眼,瞟了他一下。

“嗯,走吧。”黄惊简短回应,目光望向铜陵城方向,又看了一眼二十三他们逃离的方位,心下稍安。有胡不言在,去货栈与他们会合应无风险。

“还算麻利。”胡不言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率先迈步,“有啥话,路上说,道爷我赶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的林间小径上穿行。夜色正浓,四野静谧,方才的生死搏杀仿佛只是一场恍惚的噩梦。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彻底安全后,黄惊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道长,婺州一别,您……去了何处?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铜陵?”

胡不言头也不回,懒洋洋地道:“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办该办的事。道爷我又不是神仙,也得吃饭、喝酒、打探消息,顺便……了结些陈年旧账。”他的话依旧半真半假,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黄惊知道从他嘴里很难掏出确凿行程,便换了个问法:“那您今夜出现在此,是巧合,还是……?”

“巧合?”胡不言嗤笑一声,“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道爷我办完手头那点破事,心里有些不定,便随手起了一卦。卦象指引嘛……朦朦胧胧指向这里,有‘兵戈相见,故人逢厄’之象。道爷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顺着卦象溜溜达达过来了,没想到还真撞上你这小子在挨揍。”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晚饭后散步偶然碰见。

黄惊心中却是一动。随手一卦,便能精准指向自己遇险的方位与时局?这胡不言在卜算之道上的造诣,恐怕远比他自己表现得更加深不可测。“那道长来得可真是时候,”黄惊由衷道,“若再晚片刻,黄惊恐怕已成剑下亡魂了。”

“哼,知道就好。”胡不言脚步不停,却忽然把手向后一伸,五指搓了搓,做了个极其市侩的手势,“既然知道道爷我来得及时,救了你的小命,那这出场费、救命费、加上之前的卦金赊账……是不是该结一结了?道爷我出场费用可是很高的,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黄惊脚步一顿,看着那伸到面前、指甲缝里还有点黑泥的手掌,一阵无语。这老道,贪财的本性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暴露无遗。但他也清楚,胡不言看似贪财,行事却自有章法。他没有犹豫,将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将身上仅剩的几两散碎银子和几张银票(丁世奇处得来,尚未花完)全都掏了出来,递到胡不言手中。

“就这些了,道长莫嫌少。”

胡不言接过,就着月光迅速点了一下,撇撇嘴:“啧,穷鬼。”嘴上嫌弃,动作却利索得很,一把将银钱揣进自己那破道袍的内袋里,还拍了拍,似乎满意了几分。

收了钱,胡不言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了点。黄惊趁机将话题引向正事,神色郑重地问道:“道长,铜陵方家村之事,您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胡不言闻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些,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铜陵城墙轮廓,缓缓道:“还没进铜陵城,道爷我就闻到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了。新魔教这次……手笔不小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道长都知道些什么?可否告知黄惊?”黄惊急忙追问。胡不言消息灵通,见识广博,他的看法至关重要。

然而,胡不言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方家村的问题,话锋陡然一转:“衍天阁那个叫洛神飞的小子,被他师父关进后山禁地了,这事你知道吧?”

黄惊心头一沉,点了点头:“听说了。而且……此事或许与我有关。”他顿了顿,将自己在婺州时,如何向洛神飞暗示衍天阁内部可能藏有新魔教内奸,尤其是与莫鼎血仇相关的钉子之事,简要说了。

胡不言听罢,沉默了片刻,夜风中传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转过头,看向黄惊,那双总带着醉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竟显得格外幽深。

“既然洛小子因为追查此事而遭难,”胡不言的声音压低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你也该彻底明白过来……莫老鬼当年那血海深仇,真正的仇敌,究竟是谁了吧?”

林间小径似乎更暗了,寒意悄然弥漫。

黄惊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他早有猜测、却因缺乏确凿证据而始终不愿完全确信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他迎着胡不言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衍天阁大长老,宋应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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