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酥麻感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钻进脊髓，像是无数只带电的蚂蚁在疯狂啃噬。
顾长生眼皮微跳，心里忍不住吐槽：玄穹这老登，送礼不送脑白金，送这劳什子血诏，真是损到家了。
他强忍着丹田传来的枯竭感，指尖微微用力，一缕几乎透明的逆心剑意像是一根纤细的探针，颤巍巍地探入了那团暗红色的残纹。
嗡——
掌心突兀地亮起一抹暗淡的微光。
顾长生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几道交错的线条上，大脑飞速转动，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笔触里翻找出一点熟知的记忆。
这些线条的走势……不是符咒，而是地势？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由于吸得太急，嗓子眼儿里又泛起一股子铁锈味。
这线条的起伏和节点，分明就是人族祖山的地脉走向！
——和第一重锁一样，都刻在活物身上，只是这次选了地脉。
心狱第二重锁的坐标，竟然被玄穹藏在了这儿。
这老狐狸，只要引爆祖山地脉，跟我这“纯阳无垢体”同本同源的气机就会瞬间逆冲。
到时候别说无敌了，怕是整个人得当场炸成一朵大烟花，还是人族限定版的。
顾长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骂：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是想让我死无全尸还得顺便把祖坟给扬了？
“砰！”
重物落地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空旷漏风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生没抬头，余光瞅见一截被鲜血浸透的青色道袍在地上蹭出一道狰狞的红痕。
夜琉璃像丢垃圾一样，把最后一名仙庭密探甩在了供桌前，那柄漆黑如墨的魔刃正死死抵在对方的喉管上。
“说，先锋军何时到？”夜琉璃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铁链，带着股子让人牙酸的杀气。
那密探明明四肢都被废了，此刻却扭过头，隔着散乱的头发盯着顾长生，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明日……午时……顾长生，你这条人族的狗，绝对活不过今日子时！”
他鼻腔里骤然钻进一丝甜腥气，不是血味，是陈年朱砂混着腐骨粉的腥——和三年前玄穹在他心口种蛊时，掀开棺盖那瞬的味道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顾长生心头猛地警铃大作。
他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股原本微弱的仙力，突然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油，狂暴得不正常。
“闪开！”
顾长生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脊梁骨里那柄逆心剑意如同一条出笼的游龙，瞬间透体而出，在半空中织出一张近乎透明的屏障。
轰——！
那密探体内的控魔符瞬间引爆，整个人直接化作一团浓稠腥臭的血雾。
血雾撞击在剑意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声音尖利如锈刀刮过青砖，直刺耳膜深处。
透过那层薄薄的剑气，顾长生清晰地看见，散开的血雾中竟然隐约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血雾蒸腾的微光里明灭流转，仿佛活物血管般搏动。
体内的气血仿佛被某种磁铁吸引，疯狂地朝着胸口汇聚。
那颗一直蛰伏的情蛊种，此刻竟像是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在他的心脏深处兴奋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撞得肋骨隐隐发麻。
靠，这老阴货连死人都算计进去了！
顾长生咬紧牙关，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在发烫，皮肤下似有细沙滚过，又痒又灼。
这哪是自杀式袭击，这血雾分明是诱发情蛊的药引！
玄穹这是想趁着他最虚弱的时候，直接让他体内的情蛊提前催熟，强行破了他的童子身。
这特么要是真在这儿被“催熟”了，面前还站着个病娇女帝，后果简直不敢想。
夜琉璃伸手抹去溅在眼角的一抹血渍，眼神阴鸷得可怕。
她看都没看那堆烂肉，右手一抖，三十六枚漆黑的透骨钉从袖中滑出，一字排开悬浮在面前。
钉尖上，用魔血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正是刚才那三十六名密探的。
“既然你们这么爱传信……”夜琉璃冷笑一声，五指猛地虚握，“那就用你们的骨头，钉死仙庭那帮杂碎的进军路！”
黑钉呼啸而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瞬间没入那些尸骸的眉心，原本狂暴的血气竟然被这些钉子生生锁在了破庙周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魔域阵法。
（指尖一缕幽蓝火苗倏然熄灭，那是她昨夜焚尽半卷《九幽锁魄图》残页所留的余烬）
顾长生没心思感叹这疯女人的手段，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所有逆心剑意全部灌注进掌心那截血诏残纹中。
既然你以血为引，那老子就以剑为钥！
剑意与金纹剧烈碰撞，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疼得顾长生眼角直抽搐——皮肉之下似有熔金奔涌，又似万针攒刺。
在那股金光被剑意彻底撕碎的刹那，血诏的背面，一行细若游丝、只有顾长生能看清的小字缓缓浮现：
“簪断之时，诏即为钥。”
顾长生瞳孔骤缩。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是钥匙？
那瑶池里藏着的，难道就是能解开心狱锁的关键？
他扶着石碑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看向正冷冷盯着地平线的夜琉璃。
“瑶池之行，不能等了。”
顾长生声音沙哑，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跳动得愈发狂野的情蛊。
他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支冰凉的乌木骨簪——簪尾暗格里，嵌着半片染血的《心狱图》残角。
刚才解诏时，簪身震颤的频率，竟与地脉纹路完全同频。
远处，天际边那一抹原本柔和的云霞，此时正被一股厚重压抑的仙力迅速染成铅灰色。
第一缕仙庭云骑的旗帜，已经隐约压过了远处的边境山脉。
北风卷起破庙里的纸钱，在顾长生脚下打着旋儿，纸灰擦过脚踝，留下微痒的灼痕。
他走出漏风的殿门，外面的光线依旧昏沉，但一股更深沉的危机感，已经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当头笼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