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交流学习结束,简心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窗外的杭城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湿润的街道上,流光溢彩。
温景然的信息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我在医院西门等你,车停在老地方。晚宴七点开始,我们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车程。”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简心感到一阵清晰的犹豫。理智告诉她,应该和温景然保持更明确的距离,尤其是昨晚和厉北宸视频后,她更清楚自己该站在怎样的立场。
可情感的另一面却在拉扯,那是长三角地区外科联盟的晚宴,聚集了业内顶尖的专家,是她拓展学术视野、建立业内联系的绝佳机会。作为医生,职业发展的渴望是真实而强烈的。
她想起厉北宸在视频里说的:“好好进行学术交流学习,那是你的梦想和事业,我为你骄傲。” 他的信任和支持,像一块沉稳的基石。
最终,对专业进步的渴望压过了人际上的顾虑。她回复温景然:“好的,谢谢温师兄。我大概十分钟后到西门。”
走到西门,温景然那辆黑色的轿车果然停在路边。他今天穿着剪裁更为精致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人愈发挺拔儒雅。看到简心走来,他立刻下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流畅。
“今天累不累?”车子汇入车流后,温景然关切地问。
“还好,上午的手术观摩很有收获。”简心礼貌回应,目光投向窗外。
“那就好。晚宴在湖滨酒店,环境不错,陈院士、李教授他们都会到,还有几位从海城、江宁过来的学科带头人。对你以后的发展应该有帮助。”温景然一边平稳驾驶,一边介绍,语气温和,完全是一个乐于提携后辈的师兄模样。
然而,当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温景然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精致的服装袋时,简心愣住了。
“这是……”她看着袋子上某高定品牌的logo,心头一跳。
“晚宴场合,正式一些比较好。”温景然将袋子递给她,笑容温煦,看不出任何不妥,“放心,只是简单的礼服,尺码……我按你大学时的印象大概估的,如果不合适,旁边就有专柜可以临时调整。”
简心没有接,眉头微蹙:“温师兄,这太破费了,也不合适。我就穿这身……”
“简心,”温景然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坚持,“你代表的是明市一院,也是李老师的学生。这种场合,得体的着装也是对主办方和其他专家的尊重。就当是师兄借给你的,行吗?结束后还我就好。”
他的话合情合理,甚至搬出了师门情谊和医院形象。简心看着那精美的袋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相对休闲的着装,陷入两难。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且可能失礼;接受,心里却觉得异常别扭。
最终,在温景然再三劝说以及考虑到场合正式性后,她勉强接过了袋子。“谢谢温师兄,我会尽快还你。”
在酒店提供的更衣室换上礼服时,简心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礼服是浅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设计简约优雅,面料垂顺,剪裁巧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尺码竟出乎意料地合适。温景然的“估量”准确得让她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加深了一层。
当她略有些不自在地走出更衣室时,温景然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惊艳之色,随即化为温和的赞赏:“很适合你。”
晚宴设在酒店临湖的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正如温景然所言,到场者皆是业内翘楚。他熟稔地带着简心穿梭其间,将她引荐给一位位权威专家。
“陈老,这位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明市一院的简心医生,也是我的博导李教授的得意门生,在微创肝胆方面很有想法。”
“张主任,这是简心,我在叶榆医大的小师妹,现在可是明市一院的骨干。”
“王教授,简医生对您最近那篇关于门静脉癌栓新分型的文章非常推崇……”
温景然的介绍恰到好处,既突出了简心的亮点,又不显得过分吹捧。简心很快进入状态,与各位专家交流起专业问题,态度谦逊,见解却不乏独到之处,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她也趁机与几位仰慕已久的专家交换了联系方式,收获颇丰。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
“景然,这位漂亮的女士是谁啊?不介绍一下?”一位与温景然相熟的中年专家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呵呵地打量简心,“该不会是你小子金屋藏娇,一直没告诉我们吧?”
周围几位相熟的人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
温景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否认,只是举杯与那人碰了一下:“刘主任说笑了。这是简心,我在叶榆医大的小师妹,现在在明市一院,非常优秀。”
“师妹?”刘主任眨眨眼,显然不信,“这么优秀的师妹,景然你可得看紧了,别被人挖了墙角,或者被别的年轻才俊拐跑了!哈哈哈!”
“是啊,温主任好福气!”旁边也有人附和。
简心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想开口解释:“刘主任,我和温师兄只是……”
“简心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有些拘束。”温景然不着痕迹地侧身,稍稍挡在简心前面,举杯向众人示意,“来,我敬各位一杯,谢谢大家对我们年轻医生的关照。”
话题被轻轻带过,众人笑着举杯。简心那句未出口的解释,被淹没在清脆的碰杯声和寒暄里。她看着温景然含笑周旋的侧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岔开话题?这种暧昧的默认,让她非常不舒服。
恰恰是她那一刻的迟疑和最终未能出口的解释,落在温景然眼中,却成了某种默许,让他的心思又活络了几分。
晚宴后半程,敬酒的人多了起来。温景然似乎格外照顾她,主动替她挡了不少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简心劝了几次,他却摆摆手说“没事”、“高兴”。
等到晚宴散场时,温景然的脚步已经明显虚浮,眼神迷离,靠在她肩上的重量让简心有些吃力。
“温师兄,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回去。”简心扶着他,试图问出地址。
温景然含糊地报了几个酒店名,却前后矛盾,显然醉得不轻。简心尝试用他手机联系可能认识的人,但需要指纹或密码解锁。
夜深了,湖滨酒店大堂凉风习习。简心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呼吸间带着酒气的温景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
她将温景然扶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跑去前台:“今晚还有空房吗?。”
前台的查询了一下,告诉她:“您好女士,还有一间豪华套房!”
简心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在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才将温景然扶进房间,安置在床上。
替他脱掉皮鞋,盖好被子,又将垃圾桶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倒好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简心站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眉头微蹙的温景然,心情复杂。
灯光下,他的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潮红,褪去了平日的温文尔雅,显得有些脆弱。不可否认,他今晚确实帮了她很多,无论是在引荐专家,还是在挡酒上。
但那份暧昧的默认,和他此刻不省人事带来的麻烦,也让她感到疲惫和一丝恼火。
她没有再多停留,检查了一下窗户和房门安全,便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学院公寓,简心换下礼服,仔细挂好,准备明天清洗后归还。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烟酒气,她才感到舒缓了一些。
拿起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厉北宸没有发来任何信息。她编辑了一条信息:“今晚去参加了长三角地区外科联盟的晚宴,认识了几位仰慕已久的专家,很有收获。你那边一切顺利吗?想你。” 发送。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她握着手机昏昏睡去,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