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天空终于放晴,湖滨酒店的房间内,温景然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豪华环境,记忆断片了几秒。
随即,昨晚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简心穿着香槟色礼服的惊艳模样、她与专家交谈时自信的光彩、别人调侃时她微红的脸颊、自己替她挡酒、最后……是她费力扶着自己,以及模糊中感受到的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低头,看到床边摆放整齐的皮鞋、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不属于酒店的淡雅香气。
是简心送他来的,还照顾了他。
这个认知让温景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欣喜和希望填满。酒后失态固然尴尬,但简心没有丢下他不管,还如此细心……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至少,是有关心和旧情谊的。
他立刻拿起手机,找到简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简心清醒而平静的声音:“温师兄,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简心……”温景然的声音因宿醉而沙哑,带着歉意和感激,“昨天……对不起,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送我到酒店,还……”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水杯,“照顾我。”
“温师兄不用客气。”简心的语气礼貌而疏离,“礼服我已经送去干洗了,洗好后还你。如果没别的事,我这边要准备去听讲座。”
“等等!”温景然连忙道,“昨天真的谢谢你。你看……中午方便吗?我想正式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也为昨天的失态道歉。”
“不用了温师兄,举手之劳而已。你带我认识那几位我仰慕已久的专家,我们算是扯平了。”简心拒绝得很干脆,“我中午约了同来交流的明市同事一起吃饭,讨论点事情。你好好休息。”
“那晚上……”
“晚上我们小组有学习总结会。”简心再次打断,“温师兄,你昨天喝多了,今天最好多休息,喝点醒酒汤。我先去忙了。”
电话被挂断。
温景然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的拒绝清晰而果断,甚至没有留任何转圜的余地。礼貌,但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温景然又尝试了几次。以“讨论某个两人都感兴趣的学术问题”、“引荐另一位刚好来杭的专家”、“归还她那天落在车上的笔”(其实是他有意收起来的)等理由约她见面,都被简心以“已有安排”、“有手术观摩”、“需要整理资料”等无可挑剔的理由一一婉拒。
她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保持着对师兄的尊重,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以及每次通话或信息回复的迅速结束,让温景然清晰地意识到,那道无形的墙,比以前更高、更坚固了。
简心的心情也并非全然平静。厉北宸已经失联整整三天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她发出去的“今天观摩了一台微创肝切除手术,太震撼了,我之前一直存着的疑点都一一迎刃而解了!”,之后就再无声息。她每天都会发一两条信息过去,报告行程,简单问候,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她知道厉北宸工作的特殊性,理智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他一定在忙重要的任务。可情感上,在杭城这个陌生的城市,面对温景然突然闯入带来的困扰,又收不到厉北宸只言片语的回应,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感觉,还是悄悄啃噬着她的安全感。
她只能更努力地投入学习,用一场接一场的讲座、一台接一台的手术观摩、一堆接一堆的文献,填满所有时间,让自己无暇胡思乱想。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忍不住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又失望地放下。
杭城的夜,温柔依旧,星光点点。
一颗心在遥远的城市悬着,另一颗心在醉酒醒来的清晨被希望点燃,又在接连的拒绝中逐渐冷却。
轨道并未偏离,但等待的滋味,和拒绝的决心,都在这江南的夏天,默默发酵。
干洗好的香槟色礼服,被简心仔细叠好,装回那个精致的防尘袋里。它像一枚美丽却烫手的勋章,记录着晚宴的专业收获,也提醒着那份令人不适的暧昧。
她约温景然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准备将礼服归还。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乳白色的桌布上。
“温师兄,这是你借给我的礼服,已经干洗好了。”简心将袋子推过去,语气平静。
温景然没有接,目光落在袋子上,又抬起看向她,唇角带着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意:“简心,不用还了。”
“这怎么行?这么贵重……”
“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温景然打断她,声音柔和,眼神却专注,“那天看到,就觉得这个颜色和款式会很衬你。想着你来交流学习也不会带着礼服,而且你身材跟大学时候没什么变化,我特意按你大学时的尺寸……哦,现在看来,我的‘估量’还算准。”
他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简心一下。特意准备,他如何知道她大学时的尺寸……这背后的用心,早已超越了普通师兄妹的范畴。
“温师兄,这不合……”
“如果你非要还,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把那晚酒店的房费也还给你?”温景然再次抢白,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温和的压迫感。“酒店房费换一件礼服,很公平。”
简心被温景然的话噎的语塞。她沉默了。继续推拒,只会让场面更尴尬,牵扯更多。一件衣服而已,收下,似乎能更快地划清界限——既然你不肯收回,那我收下,但从此不再为此事纠缠。
权衡利弊,简心最终放弃坚持,将袋子收回脚边。
温景然顺势追问简心,“那你要不要陪我吃顿饭,就当是……我感谢你那晚送我到酒店,顺带照顾我的人情,怎么样?”
简心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写着势在必得。
“……温师兄,礼服我收下了。但吃饭就不必了,最近学习任务真的很重。”她的拒绝依旧清晰。
温景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好,你先完成交流学习,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说。”
这次会面后,简心将礼服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