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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的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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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初试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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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倏忽而过。这三天里,林焱和方运几乎足不出户,将沈教谕赠与的《应天书院考析》翻来覆去地研读,尤其是其中关于“帖经”考试的部分,更是反复揣摩,不敢有丝毫懈怠。林焱面对那浩瀚如烟的经义典籍和书院可能出的各种刁钻冷僻题目,心头也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第四日清晨,天色未明,两人便已起身。洗漱、用过早饭后,再次检查了考篮中的笔墨纸砚,确认无误,这才深吸一口气,踏着黎明前的黑暗,朝着应天书院的方向走去。

书院专用的考试区域设在靠近钟山的一处僻静院落外,临时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考棚。此时,院门外已是人山人海,比三日前报名时更加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许多学子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喃喃背诵,有的则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未组,这边排队!”有执事弟子在高声引导。

林焱和方运连忙找到丁未组的队伍,凭竹牌核验身份后,被引入考场。考棚十分简陋,仅能容纳一人一桌一凳,彼此以薄木板隔开,抬头便能看见前方高台上监考夫子锐利的目光。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焱将考篮放在脚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他环顾四周,只见旁边的方运已经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不远处,那个曾在报名时见过的锦袍公子王永安,正不停地用袖子擦汗,眼神游移不定。

“铛——!”一声清脆的铜锣响彻考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嘈杂。

高台上,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老夫子站起身,声音洪亮,不带一丝感情:“肃静!应天书院入院甄别,初试帖经,现在开始!时间为一个时辰。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夹带抄袭,违者立即逐出书院!”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执事弟子捧着厚厚一叠考卷,步履匆匆地分发下来。

考卷一入手,林焱便觉得心头一沉。这试卷的厚度,远超县学任何一次考核!他迅速展开,只见雪白的卷纸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字,题目一道接着一道,几乎不留空隙。

题目类型主要是“帖经”和“墨义”。帖经即给出上下文,要求填写中间缺失的句子;墨义则是解释经文中特定字词或句子的含义。范围囊括了《四书》《五经》所有篇章,其中不乏一些极为生僻的注疏和少有人留意的小节。

“‘《礼记·檀弓下》: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____________。’” 第一题就是《礼记》中相对冷门的段落。

林焱脑中飞速运转,前世零散的记忆与今世苦读的印象重叠——“无苛政”。他毫不犹豫,提笔蘸墨,在空白处用工整的小楷写下这三个字。

接下来,“‘《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____________。’” ——“平章百姓”。

“‘《诗经·豳风·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____________。’” ——“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他下笔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那些深奥拗口的经文,在他脑海中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序列,依靠着锻炼出的强大记忆和逻辑归纳能力,以及这大半年来在县学的扎实背诵,被他一一精准提取。遇到一些特别生僻的,比如考察《周礼·考工记》中关于“凫氏为钟”的某句具体描述,他也能凭借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结合推理,写出个**不离十。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眼中只剩下那一道道亟待填补的空白。

与林焱的“快准狠”不同,方运则是另一种风格。他做题速度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健。每写下一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力求精准无误。他的扎实功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需要深厚积累才能解答的“墨义”题,他往往能引经据典,做出清晰而规范的阐释。偶尔遇到卡壳,他便会闭目凝思片刻,梳理记忆脉络,然后再次落笔,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考场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除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便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偶尔抑制不住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叹息。

“啪嗒!”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林焱余光瞥见,那个王永安,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地望着卷子上一大片空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这浩繁而冷僻的题目,远远超出了他的准备范围。

“呜……”更远处,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一个年纪较小的考生似乎心态崩溃,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监考的夫子目光如炬,在考场内缓缓扫视,看到那些明显无力作答或神情异常的考生,便会微微摇头。有执事弟子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那些彻底放弃或违规的考生请离考场。被带离的人,大多面如死灰,眼神黯淡,与进来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这场面,看得人心头发紧。林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分心,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试卷。

当他答完最后一道关于《春秋公羊传》某条微言大义的墨义题,放下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有些酸麻。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检查了一遍卷面,确认没有遗漏。

旁边的方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搁笔,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铛——!”铜锣声再次响起。

“时辰到!全体停笔!若有再动笔者,以作弊论处!”监考夫子威严的声音回荡在考场。

执事弟子们迅速上前,开始收卷。许多学子恋恋不舍地抓着卷子,直到被强行收走,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懊悔。更有甚者,在卷子被收走后,直接瘫软在座位上,掩面不语。

林焱和方运随着人流走出考棚,阳光有些刺眼。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以及闯过第一关的庆幸。

“林兄,如何?”方运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题量真大,有些地方也确实刁钻,”林焱揉了揉眉心,实话实说,“不过,总算都填上了。”他顿了顿,看向方运,“方兄你呢?”

“勉力为之。”方运言简意赅,但紧抿的嘴角微微放松,显示他对自己发挥还算满意。

考场外,景象更是令人唏嘘。通过者大多沉默不语,快步离开,准备接下来的复试。而被淘汰者,有的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有的与同伴抱头痛哭;有的则满脸不服,愤愤地咒骂着题目太难、书院苛刻……

那个王永安也走了出来,脸色灰败,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人群中。

看着这人生百态,林焱心中感慨。科举之路,果然步步荆棘。这还只是书院入门的第一道关卡,便已如此残酷。

“走吧,”方运拉了拉有些出神的林焱,“复试在下午,我们需抓紧时间歇息片刻,调整状态。”

林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初试的浩繁帖经,检验着每一位求学者的根基,他们侥幸未被吹垮。两人不再多言,提着空了许多的考篮,汇入离去的人流,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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