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赌场的门口,朱漆木门被他带起的风拂得“吱呀”轻响。
门内喧嚣鼎沸,骰子碰撞骰盅的脆响、赌徒的嘶吼与咒骂、铜钱落桌的叮当声混作一团,呛人的大烟味、酒水的酸腐气,还有汗臭与脂粉气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朝着门外涌来。
石琦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目光扫过满屋子袒胸露背的汉子、涂脂抹粉的妖娆女子,以及那些趴在赌桌上红着眼的赌徒,不禁摇了摇头。
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赌场中央那张围得水泄不通的赌桌,柳念琦正踮着脚尖扒着桌沿,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咋咋呼呼地喊着:“给钱给钱!一个个的磨磨唧唧的!”
队廉则缩在一旁的角落,一手抠着独眼眼罩的边缘,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石琦心道,自己还真不是个带孩子的料,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跟着自己出来晃了一个月,怎么就嘎巴一下子,变成烂赌鬼了?
他缓步迈入赌场,厚重的鞋底踩在油腻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喧闹声似乎被这声响惊扰,有片刻的停滞,随即又恢复了鼎沸。
石琦径直走到赌桌旁,目光落在柳念琦那比比划划的小手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盖过了周遭的嘈杂:“柳念琦,差不多了吧,跟我回去。”
柳念琦正盯着对面准备掏钱的赤膊汉子,耳朵却瞬间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石琦的声音刚一出现,小丫头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回过头来。
小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层浓浓的不甘所取代,撅着嘴,眉头皱成了小山包,一副“老娘没尽兴”的模样。
队廉听到石琦的声音,简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庄稼,瞬间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几乎是热泪盈眶的看向石琦,仿佛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前,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急切:
“前辈!您可算回来了!柳姑娘实在是不听劝呀,晚辈好说歹说,她非得进来玩儿,晚辈又不好强行阻止,这个……这个实在是没办法呀!”
石琦闻言,脸上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仿佛这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懒得听队廉解释,快步走到赌桌前,伸出手,精准地一把抓住柳念琦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儿一样,直接将她从人群里揪了起来。
柳念琦双脚离地,瞬间急了,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像极了待宰的年猪,挣扎得不亦乐乎。
“爷爷!爷爷!等会儿!还没收钱呢!我这把赢了!赢了好多呢!”
柳念琦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赌桌中央的那些散碎银子,生怕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石琦闻言,脚步不停,反手对着她的脑门就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却用了最少半成的力气。
“嘭”的一声轻响,柳念琦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道从脑门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头晕目眩,差一点儿就被这一下弹得灵魂出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算已经是八阶修为她,这一下也缓了好半天,捂着脑门,泪眼汪汪地瞪着石琦,声音里带着哭腔:“哎呀!老登!你来真的呀!疼死我了!”
队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手足无措地站着,一会儿看看石琦,一会儿看看被拎在半空的柳念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石琦拎着柳念琦,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可还没走出两步,一道粗嘎的声音就从赌桌的方向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善:“盆友!什么意思?赢了钱就要走?”
石琦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蹙,缓缓回过头去。
就见赌桌后方,与柳念琦对赌的赤膊大汉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材十分矮小,堪堪到旁人的腰际,皮肤黝黑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在赌场昏黄的灯光闪闪发亮。
浑身的肌肉虬结有力,一块块像是铁疙瘩一般,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压缩的铁球,给人一种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感觉。
可若是再仔细端详端详,看他那短手短脚的模样,又觉得努努力,似乎也能惹得起。
石琦懒得跟他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队廉,语气平淡地问道:“这臭丫头,赢了多少?”
队廉闻言,连忙放下挠头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掰着大拇指,一会儿数着小拇指,算了半天,才吭哧瘪肚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神色,小声说道:“回前辈的话,大概……大概三千多两了吧……”
“三千多两?”
石琦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探进怀中,指尖在扳指上轻轻一抹,下一刻,手中便多了一把金叶子,足有二十几片,每一片都沉甸甸的,泛着耀眼的金光。
石琦随手将金叶子拍在赌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赌桌旁的小矮子,声音带着些许淡漠:
“这些金叶子,少说也有四五千两,多出来的,算我替小朋友给你赔礼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人,拎着柳念琦,转身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那小矮子看着散落在赌桌上的金叶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中泛起一抹浓郁的贪婪之色。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金叶子,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小矮子对着身旁的两个手下,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那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刻会意,快步跑到门口,“砰”的一声,将沉重的朱漆木门关上,还顺势落下了门闩。
“咔嚓”一声,门闩落定,赌场里的喧嚣声似乎都被隔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