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舍区,一排排整齐的圈舍在晨光中静立。
空气中弥漫着发酵饲料的酸香和牲畜特有的气味,对大多数考察团成员来说,这味道依然令人不适。
周大贵拿着名单,开始分配猪圈。
“赵卫国,一号圈。”
“钱跃进,二号圈。”
“孙红旗,三号圈。”
“......”
每个被叫到名字的人,脸色都像是要去上刑场。
轮到顾美娟时,周大贵看了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
“顾美娟,十二号圈。”
顾美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宋诗雅,十三号圈。”
宋诗雅面无表情。
“李冰冉,十四号圈。”
李冰冉哼了一声。
“宋博然,十五号圈。”
宋博然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应了一声。
分配完毕,每个猪圈门口都挂上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负责人的名字。
梁晚晚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饲料铲和记录本,开始讲解基本的操作流程。
“每天喂食两次,早上七点,下午四点。”
“饲料是发酵好的生物饲料,每次的投喂量要根据猪的体重和生长阶段调整,等会儿我会给每个人发一份参考标准。”
“喂食前要先清理食槽,把昨天的残渣倒掉,用清水冲洗干净。”
“喂食时要观察猪的食欲和精神状态,如果有不吃食、精神萎靡的情况,要及时记录并报告。”
“每天要清理猪圈,把粪便扫到后面的排污沟。注意保持圈舍干燥,潮湿容易滋生细菌。”
“每周要称一次体重,记录生长数据。”
“......”
她讲得很细致,语速不快,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考察团的成员们,真正认真听的没几个。
那几个“衙内”一脸不耐烦,左顾右盼。
宋诗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美娟倒是听得很认真,还拿出小本子记录,既然要做,就尽量做好。
讲解完毕,梁晚晚开始演示如何清理食槽、如何投喂饲料、如何观察猪只。
她动作娴熟利落,丝毫没有嫌弃脏污的意思。
那双修长的手,握住饲料铲时稳定有力,冲洗食槽时仔细认真。
演示结束后,梁晚晚直起身,对众人说:
“现在,大家各自回自己的猪圈,开始今天的第一次喂食和清理。”
“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人群散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责任田”。
顾美娟来到十二号猪圈前。
圈里是两头大约二三十斤的小猪崽,毛色洁白,耳朵微微耷拉,正哼哼唧唧地在圈里转悠。
看到有人来,它们凑到栏杆边,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顾美娟看着它们,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和铁锹,又看了看食槽,里面有些昨天的饲料残渣,已经干了。
深吸一口气,她学着梁晚晚的样子,打开圈门,走进去。
刚踏进猪圈,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是水泥的,但沾着些粪便和污水,踩上去有点滑腻。
两头小猪被她惊动,哼叫着往角落里躲。
顾美娟忍着不适,开始清理食槽。
她把残渣铲出来,倒进旁边的粪桶里,然后提着水桶,从圈外的水龙头接水冲洗。
水溅到手上,凉飕飕的。
食槽里还有些顽固的污渍,她不得不用手去擦,触手滑腻腻的,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食槽,她开始按梁晚晚给的参考量,从饲料桶里舀出发酵饲料。
饲料是深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浓郁的酸味。
她用勺子舀的时候,一些饲料溅到了手上、袖子上。
顾美娟咬了咬牙,没管,把饲料倒进食槽。
两头小猪闻到味道,立刻凑过来,埋头大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看着它们吃得欢,顾美娟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清理粪便。
这更让她难受。
猪粪的味道冲鼻,她戴着口罩都挡不住。
用铁锹铲的时候,粪便粘在铲子上,甩都甩不掉。
她不得不用力在地上磕,才能磕掉。
地面有些地方沾了尿渍,黏糊糊的,扫帚扫过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梁晚晚说了,要保持干燥。
等她把猪圈初步清理干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直起身时,她腰酸背痛,手上沾满了污渍,袖口和裤腿也溅上了脏水。
但她看着干净了许多的猪圈,看着那两头吃饱后悠闲躺下的小猪,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至少,她做到了。
虽然笨拙,虽然难受,但她完成了第一次喂食和清理。
就在这时,隔壁十三号圈传来宋诗雅的尖叫声。
“啊!走开!别过来!”
顾美娟转头看去,只见宋诗雅站在猪圈门口,根本不敢进去。
她手里拿着饲料勺,远远地往食槽里抛洒饲料,结果一大半都洒在了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圈里的两头小猪被她的尖叫声吓到,在圈里乱窜,把刚洒在地上的饲料踩得一片狼藉。
“宋诗雅!”
梁晚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平静。
“你这样喂食,饲料浪费严重,而且猪容易抢食打架。”
“要进去,把饲料倒进食槽里。”
宋诗雅脸色煞白,但是仍旧嘴硬。
“我不要你管!”
梁晚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打开圈门走进去。
那两头小猪看到她,不但不躲,反而凑过来,在她脚边哼哼。
梁晚晚熟练地把宋诗雅洒在地上的饲料扫到一起,铲起来倒进食槽,然后示范了正确的投喂方法。
“猪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受到惊吓或威胁。”
“你动作轻一点,稳一点,它们就不会害怕。”
宋诗雅咬着嘴唇,没说话。
梁晚晚走出猪圈,看向顾美娟这边,点了点头:
“清理得不错,食槽很干净。”
“就是地面有些地方还可以再擦干一点,太湿了容易滑倒,对猪的蹄子也不好。”
顾美娟没想到梁晚晚会夸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再擦擦。”
梁晚晚又走向下一个猪圈。
顾美娟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成就感,稍微扩大了一些。
也许......她真的可以做到?
不远处,十四号圈。
李冰冉正在埋头清理粪便。
她动作虽然不算特别熟练,但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清理完,她舀了饲料喂猪,然后开始记录数据,她甚至自己带了个小秤,准备给猪称体重。
十五号圈,宋博然正蹲在猪圈里,仔细观察两头小猪。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
“精神状态良好,食欲旺盛,粪便成型正常......”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小猪的背,检查皮毛状况。
而那几个“衙内”负责的猪圈,就惨不忍睹了。
饲料洒得到处都是,粪便根本没清理干净,食槽里还有残渣。
猪圈里脏乱不堪,那几头小猪在脏污的环境里不安地转悠。
梁晚晚走过去时,眉头皱了起来。
“赵卫国同志,你的猪圈为什么没有清理?”
赵卫国正靠在猪圈外的墙上抽烟,闻言不耐烦地说:
“太脏了,等会儿再说。”
“等会儿饲料就发酵变质了,猪吃了会生病。”
梁晚晚语气严肃,“现在立刻清理。”
“你......”
赵卫国想发作,但想到杨院士的警告,又憋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拿起扫帚。
梁晚晚一个个检查过去,对不合格的毫不客气地指出来,要求返工。
那几个“衙内”虽然满腹怨言,但也不敢公然反抗。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混乱、忙碌、充满怨气却又不得不做的氛围中过去了。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哀鸿遍野。
“我的腰要断了......”
“手上都是臭味,洗了好几遍都洗不掉。”
“那猪粪的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
顾美娟默默地吃着饭,感觉手还在发抖,清理猪圈时用力过度了。
她看向梁晚晚坐的那桌。
梁晚晚正和杨院士、孙教授讨论着什么,面前摆着饭菜,但她似乎还没顾上吃。
顾美娟犹豫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饭碗,走了过去。
“梁......梁晚晚同志。”她有些局促地开口。
梁晚晚抬起头,看到她,微微颔首:
“顾美娟同志,有事吗?”
“我想请教一下,”
顾美娟鼓起勇气,“我清理猪圈时,有些角落的污渍很难擦掉,有什么好办法吗?”
梁晚晚想了想:“可以用一点细沙或者炉灰,撒上去,吸附水分后再扫,会容易很多。”
“不过要注意,不能太多,否则猪躺上去会不舒服。”
“谢谢。”
顾美娟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午......谢谢你指导。”
梁晚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美娟没有再说什么,端着饭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感觉到,梁晚晚对她的态度,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淡?
下午的工作依然繁重。
喂食,清理,观察,记录......
顾美娟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动作也熟练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累,但至少不像上午那样手忙脚乱了。
宋诗雅依然抗拒,每次进猪圈都像赴刑场。
她的猪圈始终是最脏乱的,梁晚晚去检查了几次,要求返工,她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李冰冉倒是做得有模有样,虽然谈不上多好,但至少合格。
宋博然完全沉浸在了“科学研究”中,他不仅认真完成所有工作,还额外记录了很多观察数据,甚至开始思考饲料配比的优化问题。
那几个“衙内”敷衍了事,被梁晚晚训了几次后,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满腹怨气。
傍晚,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
顾美娟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洗澡,虽然农场条件有限,只能简单擦洗,但她也必须把身上的气味洗掉。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累,是真的累。
脏,也是真的脏。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她坚持下来了。
而且,她第一次感觉到,劳动——这种实实在在的、付出汗水体力的劳动,竟然能带来一种奇特的充实感。
虽然这种充实感,目前还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