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戈壁滩上的夜里,风声呜咽,像鬼哭狼嚎。
农场宿舍区的灯光早已熄灭,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白天的繁重劳动,让睡眠成了最奢侈的享受。
宋诗雅躺在炕上,睁着眼睛。
她睡不着。
白天评比时的羞辱,梁晚晚严厉的批评,顾美娟那“假惺惺”的关心,还有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目光......
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每播放一次,心里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梁晚晚付出代价!
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诗雅不是好欺负的!
那个在她心里酝酿了好几天的计划,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知道,饲料加工区每天晚上九点停工,值班人员会锁门,但有一扇窗户的插销坏了,一直没修。
她前几天假装路过时,仔细观察过。
她还知道,农场为了防鼠,在仓库里存放了一些耗子药。
那些耗子药就放在饲料加工区旁边的工具房里,用麻袋装着。
她有一次看到饲养员去取耗子药,顺手把钥匙挂在门边的钉子上。
机会。
这就是她的机会。
宋诗雅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穿戴整齐。
她穿上最厚的棉袄,戴上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厕所的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猫一样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宿舍楼外。
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裹紧棉袄,低着头,快步朝饲料加工区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农场,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和她自己踩在砂石路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远处,养殖区还有几盏灯亮着,那是值夜班的饲养员在巡逻。
宋诗雅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她害怕。
但她更恨。
恨意压过了恐惧。
她绕开有灯光的地方,专挑阴影处走,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摸到饲料加工区。
加工区是一排平房,此刻门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
她绕到侧面,找到了那扇插销坏了的窗户。
伸手推了推,窗户果然没锁死,露出了一条缝。
宋诗雅用力,把窗户推开一些,足够她钻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爬了上去。
窗户有点高,她费了好大劲才翻进去,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烈的饲料发酵味道。
她不敢开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前进。
加工区里很宽敞,摆放着各种机器和容器。靠墙的地方,堆着一袋袋原料和成品饲料。
宋诗雅的目标,是那些已经发酵好、准备明天投喂的成品饲料。
她找到堆放成品饲料的区域,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麻袋,每个麻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饲料类型和加工日期。
她需要耗子药。
工具房就在隔壁。
她记得,那扇门的钥匙,挂在门边的钉子上。
宋诗雅小心翼翼地走到工具房门口,伸手在门边摸索。
果然,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钥匙。
她心中一喜,取下来,找到对应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工具房里更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敢开灯,只能凭记忆和摸索。
她在墙角找到了那些耗子药——用麻袋装着,摸上去是粉末状。
她解开麻袋口,伸手抓了一把。
粉末很细,带着刺鼻的气味。
她心跳如鼓,手也有些发抖。
真的要这么做吗?
如果被发现......
不!
不会发现的!
饲料是集体投喂的,那么多猪同时中毒,谁会想到是有人下毒?
只会以为是饲料配方出了问题,或者原料被污染了!
到时候,梁晚晚作为负责人之一,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
杨院士和孙教授也会受牵连!
整个项目都可能完蛋!
而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怀疑到她头上?
宋诗雅咬紧牙关,把心一横,将手里的耗子药粉末,全部倒进了旁边一个敞口的饲料搅拌桶里。
不够。
这点量,恐怕不够。
她又抓了几把,撒进去。
还不够。
她干脆把整个麻袋拖过来,将里面剩下的耗子药,全部倒进了搅拌桶!
粉末在桶里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山。
宋诗雅看着,心里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梁晚晚,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神医吗?
我看你怎么救这些猪!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把空麻袋扔回角落,然后迅速退出工具房,锁上门,把钥匙挂回原处。
回到加工区,她找到堆放成品饲料的地方,将搅拌桶里掺了耗子药的饲料,小心翼翼地撒在几个麻袋的开口处,又用手搅了搅,让它们混入表面的饲料里。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是满头冷汗。
不是热的,是吓的。
她不敢久留,原路返回,从窗户爬出去,再把窗户推回原状。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区狂奔。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浑然不觉。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功了!我成功了!
回到宿舍楼,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然后,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疯狂而狰狞的笑容。
等着吧。
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
第二天清晨,一切如常。
起床号响起,人们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吃饭,然后走向养殖区。
顾美娟依旧是最早到的一批。
她先去自己的猪圈,清理、喂食,看着“雪团”和“云朵”欢快地吃着,心里很踏实。
宋诗雅今天罕见地没有拖拉,也准时到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却似乎不错,甚至......有点亢奋?
她默默地清理着自己的猪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毒饲料蔓延。
梁晚晚照例巡视检查,看到宋诗雅的猪圈时,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上午九点,饲料加工区的工人开始配送今天的饲料。
一辆小推车,载着几个麻袋,沿着猪舍的通道,挨个给每个猪圈的食槽添加饲料。
顾美娟看着工人把饲料倒进食槽,“雪团”和“云朵”立刻凑过来,埋头大吃。
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其他猪圈也是如此。
直到十点左右。
最先出问题的,是那几个“衙内”负责的猪圈。
他们本来就敷衍了事,喂食后也没怎么观察。但猪的异常实在太明显了。
“我靠!我的猪怎么了?!”赵卫国第一个叫起来。
他负责的那头小猪,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倒在食槽边,发出痛苦的哼叫声。
紧接着,其他猪圈也陆续传来惊呼。
“我的猪也吐白沫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猪抽筋了!快来人啊!”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小猪出现症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倒地不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顾美娟正在记录数据,听到动静,赶紧跑出自己的猪圈。
当她看到“雪团”和“云朵”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痉挛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雪团!云朵!”
她尖叫着冲过去,跪在猪圈里,想伸手去碰它们,却又不敢。
“怎么了?它们怎么了?!”她声音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照顾它们,给它们喂食,清理圈舍,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
它们虽然只是猪,但在她心里,已经是她的“责任”,是她付出心血照顾的生命。
可现在......
“出什么事了?!”
杨院士、孙教授、周大贵和梁晚晚,听到动静,全都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十头小猪,倒了一地,口吐白沫,抽搐痉挛,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中毒了!”
孙教授脸色大变,冲过去检查最近的一头猪。
杨院士也蹲下身,扒开猪的眼皮,又看了看口腔里的白沫,脸色铁青:
“是剧毒!快!组织抢救!”
周大贵急得团团转:“怎么会中毒?饲料!是饲料有问题!”
梁晚晚已经冲向饲料加工区。
她抓起一把食槽里还没吃完的饲料,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脸色骤变:
“毒药!饲料里掺了毒药!”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饲料里怎么会有毒药?!
“快!去拿绿豆甘草汤!灌下去催吐!”
梁晚晚厉声吩咐,“再去卫生所拿解毒剂!快!”
农场的职工们立刻行动起来。
顾美娟抱着口吐白沫的“雪团”,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的“云朵”也在旁边快死了。
整个养殖区,一片凄厉惨嚎。
杨院士浑身发抖,指着那些中毒的猪,声音嘶哑:
“查!给我彻查!饲料里怎么会有毒药?!这是人为的!这是破坏!”
孙教授也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犯罪!是蓄意破坏国家财产!是破坏农业生产!”
周大贵眼睛都红了:
“报警!立刻报警!”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响了起来:
“中毒了不该找梁晚晚吗??”
众人转头,只见宋诗雅站在自己的猪圈边,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你不是号称神医吗?不是能起死回生吗?怎么不给这些猪治治病啊?”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梁晚晚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宋诗雅。
顾美娟也抬起头,满脸泪痕,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诗雅。
“宋诗雅!你胡说什么?!”一个农场职工怒斥道。
“我说错了吗?”
宋诗雅摊摊手,语气无辜。
“梁晚晚同志不是一直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连猪都救不了?”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些:
“要我说啊,这饲料里怎么会有耗子药?是不是某些人为了节省成本,用了劣质原料?”
“或者......根本就是技术不过关,配方有问题?”
这话一出,几个本来就对梁晚晚有意见的“衙内”,也小声附和起来。
“对啊,饲料一直是梁晚晚负责的......”
“说不定真是配方有问题......”
“死了这么多猪,损失太大了......”
宋诗雅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痛快极了。
就是这样!
怀疑她!指责她!让她身败名裂!
梁晚晚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走到宋诗雅面前,目光冰冷地盯着她。
“宋诗雅同志,你怎么知道,饲料里掺的是耗子药?”
宋诗雅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强装镇定:“我......我听杨院士说的啊!刚才杨院士不是说了吗?”
“孙教授只说是剧毒,”梁晚晚一字一句,“没有说是什么毒。”
“你怎么知道是耗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