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被判刑后的第十天,兰考农场的生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猪舍里的白毛猪们健健康康地长着膘,新一批猪崽又入了栏。
饲料加工区的机器日夜运转,发酵池里散发着醇厚的酸香。
农场的防护林抽出了新芽,戈壁滩上难得地有了点点绿意。
梁晚晚的生活,也回到了她熟悉的轨道。
每天清晨,她依旧是最早到实验室的人。
记录数据,调整配方,观察菌种,和杨院士、孙教授讨论技术细节。
下午,她会去养殖区巡视,指导饲养员,检查猪只健康状况。
晚上,她会整理资料,编写技术手册,为即将到来的全国推广会议做准备。
一切井然有序,充实而平静。
只是心里,总有一处空落落的。
顾砚辞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信了。
哪怕是宋诗雅闹出了一个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消息传来。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还是两个月前。
信很短,字迹潦草,只说部队有紧急任务,可能要失联一段时间,让她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
梁晚晚知道他的工作性质特殊,以前也有过突然失联的情况,但最多半个月,总会有消息传来。
可这次,太久了。
久到她开始不安。
她给顾砚辞所在的部队写过信,没有回音。
给顾镇国打听过,得到的回复也只是“执行任务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梁晚晚告诉自己,要相信顾砚辞的能力。
他是最优秀的特种兵,经历过那么多危险任务,每次都平安回来了。
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累得倒头就睡,这样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可是夜深人静时,那份不安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她。
直到这天下午。
梁晚晚正在实验室里记录一组新的发酵数据,周大贵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晚晚,顾首长电话,紧急!”
梁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记录本,跟着周大贵快步走向场部办公室。
一路上,周大贵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
“晚晚,你要坚强。”
电话接通了。
“嗯......”梁晚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顾镇国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沉稳,只剩下一种竭力压抑的疲惫和......痛苦?
“晚晚,”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梁晚晚握紧了话筒,指节发白。
“砚辞他......出事了。”
“轰——”
梁晚晚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在发抖,“出什么事了?他在哪儿?”
“一个多月前,西南边境有敌特活动频繁,砚辞奉命带领一支特种小队前往侦查。”
顾镇国的声音越来越低,“按照规定,他们每隔三天会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一次消息。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二十天前,最后一次传回消息后,他们就......失联了。”
“失联?”
梁晚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什么叫失联?是不是通讯设备坏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干扰?”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顾镇国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派了第二支小队去接应,在预定会合地点,只找到了......战斗痕迹。”
梁晚晚的呼吸停止了。
“血迹,弹壳,被破坏的通讯设备......但没有发现人员。”
“他们......失踪了。”
失踪两个字,像两把刀子,捅进了梁晚晚心里。
“那......那现在呢?有线索吗?派人找了吗?”她急声问。
“找了。”
顾镇国说,“已经派了三批人进去,但边境地带地形复杂,热带雨林密布,又是敌特活动区......搜寻难度极大。”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最近那边局势紧张,大规模军事行动容易引发外交纠纷,只能小股部队秘密搜索。”
梁晚晚听明白了。
顾砚辞和他的小队,在敌特活动频繁的边境雨林里失踪了。
生死未卜。
而因为政治和外交原因,大规模的搜救行动无法展开。
“已经......二十天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二十三天。”
顾镇国说,“晚晚,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接受顾砚辞可能已经牺牲的事实?
不。
梁晚晚猛地摇头,尽管电话那头的顾镇国看不到。
“他不会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异常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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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不会那么容易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伯伯,”
梁晚晚沉吟了许久,忽然说道:
“我要去西南。”
“什么?!”
顾镇国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晚晚,你别冲动!那是边境战场!”
“不是农场!那里有敌特,有地雷,有各种危险!”
“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是普通的姑娘。”
梁晚晚打断他,“您知道的。”
“我的枪法已经超过了很多老兵,我的身体素质,比大多数特种兵都强。”
“我更懂野外生存,懂草药医术,懂如何隐蔽和追踪。”
“可是晚晚......”
“顾伯伯,”
梁晚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
“您让我在农场等着,每天胡思乱想,那才是煎熬。”
“让我去做点什么,哪怕......哪怕只是去找他。”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梁晚晚能听到顾镇国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疲惫而无奈:
“晚晚,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那是军事行动,需要批准,需要协调,需要......”
“那就去申请。”
梁晚晚说,“您是首长,您有办法。”
“顾伯伯,我不要求参加战斗,我只要求作为......医疗支援人员,或者技术顾问,随搜救队进去。”
“我保证服从命令,绝不擅自行动。”
又是一阵沉默。
“晚晚,”
顾镇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砚辞他......可能已经......”
“我知道。”
梁晚晚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声音依然坚定,“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要把他带回家,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异乡的雨林里。”
最后这句话,击溃了顾镇国所有的防线。
这位铁血将军,在电话那头哽咽了。
“好。”
他终于说,“我去申请。”
“但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不允许冒险!”
“我答应。”梁晚晚擦干眼泪。
“还有,”
顾镇国顿了顿,“农场那边,你走得开吗?白毛猪项目......”
“农场已经走上正轨了。”
梁晚晚说,“杨院士和孙教授都在,技术骨干也培养出来了。”
“我不在,他们也能正常运转。而且......”
她望向窗外,养殖区里忙碌的景象:“这里的一切,是顾砚辞希望看到的。”
“如果他在,也会支持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