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莫追。”
陆红娘的声音不大,被灵力裹挟着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半空中那只巨大的红鸾法相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流火钻回她体内。
她站在船头,冷眼瞧着那头消失在苍茫林海中的铁背苍猿,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女人脑子很清醒。
五阶妖王若是真的豁出命去临死反扑,在这荒郊野外,青玄宗这一船人至少得留下一半给它陪葬。
归元山既然拿下来了,就没必要再去赌命。
张玄远心头那根崩得快要断掉的弦,直到这时才敢松下来。
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味。
他也没工夫去管那些还在天上飘着的大人物怎么想,转身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那头被斩首的四阶苍猿旁。
“动手,别愣着。”
张玄远声音嘶哑,从腰间摸出一把用来剥皮的剔骨刀,也不嫌那妖血滚烫脏臭,熟练地顺着苍猿的脊骨划了下去。
张乐乾和张思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可是四阶妖兽的材料,皮毛、骨骼、精血,哪怕是一撮毛放在坊市里都能卖出几块灵石。
三人像是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动作麻利且贪婪。
周围那些正在打坐回气的宗门修士,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有的带着几分看乡下土包子的鄙夷,觉得这吃相实在难看;但更多的目光在扫过张玄远那还在滴血的袖口时,多了一丝忌惮和探究。
刚才那一道紫气,太邪门,也太惊艳。
张玄远装作没看见。
脸皮这东西在生存资源面前一文不值。
他低着头,手里剔骨刀翻飞,将一块块价值连城的血肉塞进储物袋,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这笔横财能换多少聚气丹,又能给家族大阵添几块灵石。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几名身穿青玄宗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落在了归元峰的四角。
为首那人手里托着一座寸许高的赤红小塔,神色肃穆得像是在祭祖。
“起阵!”
随着一声低喝,数十杆赤红色的阵旗像是标枪一般狠狠扎入地脉。
轰隆隆。
一道赤红色的光幕拔地而起,那光幕上隐隐有火鸟流转,炽热的气息瞬间将山顶浓郁的血腥气冲散了大半。
烈阳五行阵。
张玄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五阶大阵,青玄宗压箱底的宝贝。
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把这归元山打造成一颗钉在南荒的钉子,谁来扎谁。
但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阵法刚起,几道极其隐晦的流光便从人群中激射而出,没入云端,那是传讯符。
张玄远眼角的余光一直没闲着。
他看见李子恭那个老狐狸借着整理道袍的动作,手指微弹,一道灰光悄无声息地滑向天际。
那老家伙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这边瞟,像是在看某种待价而沽的货物。
而另一边,尤念微正捏着一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玄远看不清玉简里的内容,但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尤念微读完玉简后,整个人僵了一下。
随后,她猛地抬头,那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死死钉在张玄远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惊讶或忌惮,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以及某种按捺不住的贪婪。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些围攻父亲的人。
张玄远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滑脱。
他知道,刚才那是柳孤雁的回信。
那个神秘的隐世高人必然是说了什么,甚至可能点破了某些连他自己都在极力掩盖的秘密。
紫气东来,道门正宗。
这八个字在修真界,既是通天的梯子,也是催命的符咒。
他低下头,将最后一块妖兽腿骨塞进储物袋,借着擦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人堆里缩了缩。
这归元山刚打下来,妖兽是跑了,但比妖兽更危险的东西,正在这些所谓的同道中人心里滋长。
“所有筑基修士,即刻整备!”
陆红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场间诡异的暗流。
巨大的战舟轰鸣着调转船头,原本用来杀伐的阵纹此刻光芒收敛,货仓的大门轰然洞开。
“归元山百废待兴,还需要大量人手填进去。”
陆红娘站在船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大梁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