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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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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故人凋零,妖云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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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晕在昏暗的洞府里转瞬即逝,像是一只困兽最后的喘息。

“这是黑山的阵枢令牌,还有……梁家的根本。”梁太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他没把东西给跪得膝盖生根的魏伯寒,也没给眼巴巴望着的一众梁家子弟,而是手指一弹,那枚储物戒划出一道抛物线,竟直直落向了张玄远。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魏伯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有一瞬间闪过被抛弃的怨毒,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破风声。

“只有你能守住。”梁太虚死死盯着张玄远,枯瘦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指甲崩断,渗出黑血,“我也没让你白拿。戒指里有你要的那卷《厚土真经》筑基篇……代价是,保住伯寒的命。只要他活着,梁家就不算亡。”

这是一场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交易。

张玄远接住那枚戒指,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沉默了两息,这两息的时间里,他听见了魏伯寒急促如鼓点的呼吸声,也看见了陆红娘袖口下微微颤动的指尖。

“好。”张玄远只说了一个字。

梁太虚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了。

他的头颅重重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傀儡。

那一瞬间,洞府里的檀香味似乎都盖不住那股浓烈的死气。

黑山老祖,陨落。

七日后,灵井山。

窗外的灵田里,紫阳花正开得热烈,那股子特有的甜腻药香顺着窗缝直往里钻。

张思明枯坐在洞府正中,周身散落着三个被打碎的丹瓶。

那是筑基丹的空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像尊泥塑木雕。

山脚下隐隐传来一阵唢呐声,听着喜庆,那是山下一户凡人佃农在娶亲。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混着孩童的嬉闹声,哪怕隔着这护山大阵,也能听出那种鲜活的热闹劲儿。

张思明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三次筑基,三次失败。

这一身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还在,可那种心气儿,就像那只被捏碎的丹瓶,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鼻子里却闻不到半点香味,只觉得那是腐烂的甜腥气。

他想站起来,哪怕是骂两句那吵闹的唢呐声也好,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这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你拼尽全力想要跨越那道门槛,最后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关在了门外,只能听着别人的喜乐,守着这一室的清冷。

同一时刻,黑山药圃深处。

一尊青铜丹炉下,紫色的地火还在舔舐着炉底。

寒烟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那动作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丹炉盖子微微震动,一股清幽的药香逸散出来——这是一炉上品的凝神散。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叮。”

最后一道收丹诀打完,炉盖自行飞起。

寒烟抬手一招,七枚圆滚滚的丹药落入玉瓶。

她仔细地封好瓶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只是在擦拭丹炉盖沿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湿润。

那是炉盖凝结的水珠?

不,这药圃里燥热如火,哪里来的水珠。

寒烟的手指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那点湿痕抹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山主峰,那里正挂着梁家的一片素缟。

她是紫府修士,不能哭,尤其不能在人前哭。

这眼泪若是落下来,那便是示弱,便是给这本就风雨飘摇的局势再添一道裂痕。

归元山,护山大阵核心。

陆红娘倚在那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的阵柱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咳……”

一口淡金色的血沫喷了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极快地用袖口内侧的暗纹将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惊。

转过身时,她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锐利与妩媚的笑容。

“师叔,阵法有些波动……”守阵的小弟子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慌什么。”陆红娘的声音依旧清亮,只是那笑意怎么也没到眼底,像是一层蒙在刀锋上的雾,“那是地气翻腾,正常得很。去,把东面的阵旗再加固一遍。”

看着小弟子领命而去的背影,陆红娘嘴角的笑容瞬间垮塌。

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阵柱上,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梁太虚这一死,南荒这盘棋算是彻底乱了。

而她这一身伤,还能撑得起归元山的门面多久?

吴家祠堂。

烛火摇曳,把满墙的牌位映照得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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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像怀跪在蒲团上,额头死死抵着一个紫檀木匣。

那木匣冰凉刺骨,里面放着一本刚修好的族谱,还有兄长吴像文临终前写下的五个字——守土即守心。

墨迹未干,人已成灰。

这五个字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哥……”

吴像怀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喘息。

他想哭,想把这几日的惶恐和无助都哭出来,可眼泪像是干涸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排排冷漠注视着他的祖宗牌位,只觉得那烛光晃动得厉害,像是有无数个鬼影在墙上低语,在催促,在质问——你能不能守得住?

黑山议事殿。

张玄远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攥着那张青玄宗刚刚传来的符纸。

符纸上的灵光已经散尽,但那种滚烫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指尖,烧得他皮肉生疼。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他身后并排摆着三张紫府修士才能坐的太师椅。

左边那张,是梁太虚的,如今空了。

右边那张,本该是给未来那位青玄宗特使留的,现在也空着。

只有中间那张属于他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嘲笑这所谓的“黑山之主”。

“妖潮……提前了。”

张玄远低声念出了符纸上那几个字。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就在梁太虚刚刚咽气,就在南荒各大家族还在为了那点遗产互相试探的时候,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张空椅子,影子被烛火拉得极长,在墙上投射出一个单薄而孤峭的轮廓。

这一刻,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重。

没有人能商量,没有人能依靠。

在这巨大的危机面前,他必须是那根定海神针,哪怕他心里也没底,哪怕他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符纸揉成粉末,大步走出了议事殿。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南边的天际。

那里,原本应该是繁星满天,此刻却被一片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隐隐约约的,似乎能听见雷鸣般的嘶吼声正从极远处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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