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鸣声像是一把钝锯子,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张玄远顾不上回头去看援军,眼前的这头四阶后期白鹤才是要命的阎王。
“还是太硬了。”
张玄远感觉虎口发麻,那是“六阳灭魔弩”巨大的后坐力震的。
这该死的畜生,那一身玄黄罡气简直像是乌龟壳,又韧又厚。
寒烟的“悬空剑丸”每次撞上去,除了激起一圈圈像水波纹一样的黄光,根本切不进肉里。
青禅的“三才玄冰剑”倒是利落,剑气森寒,但也只能在那层黄光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如果是平时,哪怕磨个三天三夜,张玄远也有耐心慢慢敲开它的壳。
但现在不行。
每一息拖延,都是在拿命赌博。
“压住它!别让它升空!”张玄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扣在弩机扳机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青禅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手中长剑猛地向下一压。
原本分化出的三道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粗大的青色光柱,像是一座大山般狠狠砸在那层玄黄罡气上。
白鹤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巨大的翅膀扇动起狂风,想要硬顶着剑光冲天而起。
“做梦。”
张玄远他在等的就是这个僵持的瞬间。
就在白鹤全力对抗头顶剑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张玄远左手袖袍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牛毛的红光,借着漫天剑气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子午火云针。
这是他压箱底的阴招,专破护体罡气。
那道红光就像是烧红的铁丝穿过豆腐,那层让众人头疼不已的玄黄罡气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瞬间洞穿。
“噗”的一声轻响。
白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叫声不像鸟鸣,倒像是被人活生生把肺掏出来了一样。
火云针入体,那是直接在五脏六腑里点了一把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禽瞬间乱了方寸,它疯狂地扑打着翅膀,原本洁白的羽毛下隐约透出一股诡异的焦红色,那是体内肆虐的火劲在烧灼血肉。
一股烤肉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它要疯,退!”
张玄远瞳孔骤缩,常年在生死线上打滚的直觉让他头皮发炸。
还没等他说完,那白鹤猛地张开长喙,动作怪异地干呕了一下。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碧绿、表面还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圆珠被它硬生生吐了出来。
妖丹。
但这不仅仅是妖丹,这畜生把毕生修炼的丹毒都逼进了这一击里。
妖丹刚一离体,周围的空气瞬间变成了浑浊的惨绿色,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是剧毒在消融万物。
张玄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直钻鼻腔,手脚瞬间有些发软。
四阶后期的毒丹自爆,别说紫府,就是金丹修士在这儿也得脱层皮。
这畜生不想活了,它想拉所有人陪葬。
“青禅!”张玄远大吼一声,既是提醒,也是某种信号。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极有默契地各自打出一道紫蒙蒙的光晕。
紫气神光。
这是张家《紫气东来诀》里的独门手段,杀伤力一般,但最善消磨异种灵气。
两道紫光如同两条灵动的绸带,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了那颗躁动不安的毒丹。
就像是给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裹上了厚厚的棉被,那股令人窒息的毒气瞬间被压制住了三成。
但这还不够。毒丹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幕适时亮起,将三人护在身后。
是寒烟的“玄光罩”。
她脸色苍白,显然这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灵力,但她的手很稳,死死撑住了防线。
就在毒丹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瞬,青禅动了。
她左手一翻,一只漆黑如墨、散发着寒气的葫芦出现在掌心。
“收!”
随着一声清冷的低喝,葫芦口喷出一股极寒的吸力。
那颗被紫光暂时困住的毒丹,像是遇到了天敌,挣扎的动作瞬间迟缓,最终极其不甘地被一股脑吸进了葫芦里。
失去妖丹的瞬间,那头白鹤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原本疯狂扑腾的翅膀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
张玄远哪会给它喘息的机会,手指一勾。
还在白鹤体内肆虐的“子午火云针”猛地爆发,直接穿透了它的心脏。
轰隆——
如同小山般的鹤尸重重砸在山岩上,激起漫天烟尘。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鸣。
张玄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痛。
他有些踉跄地走上前,踢了踢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确认彻底死透了,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和血污。
“好险。”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掌心里全是滑腻的油汗。
刚才只要慢半拍,这会儿他们三个估计已经化成一滩脓水了。
青禅收起葫芦,脸色虽然依旧清冷,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疲惫。
寒烟更是直接靠在了一块大石上,掏出丹药往嘴里塞。
这一仗,赢得太悬,也太累。
但没时间休息。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肺腑间的翻涌,目光越过白鹤的尸体,看向了更远处的战场废墟。
那里,还有几股不弱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那是另外几只被分割包围的高阶妖兽。
“别歇着了。”张玄远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贪婪,“趁热,把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