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一根枯枝被踩断,但在万籁俱寂的高空灵舟上,却如惊雷炸响。
罗紫嫣手中的那面古朴青铜镜,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没有碎片飞溅,那镜面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融化,紧接着化作一团滚烫的铜汁,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缝隙滴落。
“滋滋”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味,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啊——!”
罗紫嫣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身形踉跄着向后跌去,直直撞在灵舟的护栏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殷红的鲜血混着清泪,从指缝间止不住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前襟。
张玄远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伸手去扶,罗紫嫣嘶哑的尖叫声已经变了调:“五阶……是五阶!它看见我了!它看见我了!”
五阶。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刚斩杀白鹤后的那点意气风发。
五阶妖兽,那是堪比元婴真君的存在。
哪怕是刚刚进阶的五阶,捏死他们这群人,也比捏死一只蚂蚁费不了多少力气。
“窥视天机,反被因果锁定。”张玄远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跨到灵舟的控制中枢前,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掌舵弟子,双手重重拍在控制盘上。
灵力不要钱似的灌输进去,整个灵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转舵!向南!贴地飞!”
张玄远的吼声几乎破了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现在不是关心罗紫嫣伤势的时候,如果不马上脱离对方的锁定范围,这一船人谁都别想活。
灵舟猛地侧倾,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线,像是一只受惊的笨鸟,一头扎向下方那片怪石嶙峋的荒原。
强烈的失重感让不少人东倒西歪,但没人抱怨,所有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张玄远一只手死死扣住船舷,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淡蓝色的传音符。
这是出发前袁燕来老祖给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指尖用力,玉符崩碎。
一道隐晦的灵波瞬间穿透云层,向着玄通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老祖,再不来捞人,您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张玄远心里默念,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他不知道这道讯息能不能传出去,更不知道袁老祖能不能赶得及,但这已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天并没有遂人愿。
就在灵舟刚刚下降了不到百丈,头顶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的那种亮,而是一种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红色光芒,像是有人把一座火山倒扣在了头顶。
“啾——!”
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水银泻地,轰然砸下。
原本还在疾驰的灵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剧烈震颤着停在了半空。
船体表面的防御阵法光罩疯狂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阵基即将崩碎的前兆。
张玄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巨石,呼吸瞬间停滞,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后方的高空中,一团巨大的金红云团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逼近。
云团中心,一只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巨禽正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它通体覆盖着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赤羽,头顶生着一只螺旋状的独角,那独角上雷光缠绕,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五阶独角鹜。
那双冰冷的金色兽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在它眼里,这艘灵舟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子,随脚就能踢碎。
“跑不掉了。”
张玄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种速度,这种威压,别说跑,就是动一动指头都难。
灵舟在威压下发出哀鸣,船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弃船!落地结阵!”
张玄远一把抓起瘫软在地的罗紫嫣,将她甩给身后的寒烟,声音冷硬得像是铁石撞击,“别在天上当活靶子!”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拿命填。
几十道遁光狼狈地从摇摇欲坠的灵舟上射出,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在下方那片灼热的荒原上。
脚刚一沾地,张玄远立刻从储物袋中抛出十二杆阵旗。
“结‘**不动阵’!快!”
不需要多余的动员,三十名筑基修士在死亡的阴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他们迅速占据阵眼,手中的法器光芒大作,将自身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阵盘。
一层淡黄色的光幕升起,将众人笼罩其中。
但这层光幕在头顶那头庞然大物面前,显得那么单薄,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肥皂泡。
独角鹜悬停在众人头顶百丈处,巨大的翅膀轻轻扇动,卷起的热浪将地面的岩石都烤得发黑。
它似乎并不急着进攻,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呼……呼……”
阵中全是粗重的喘息声。
魏伯寒只有一条腿,此刻却拄着刀,死死站在张玄远身侧。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条断腿的伤口在威压下崩裂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统领,这回怕是真要交代了。”魏伯寒咧嘴一笑,惨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就是可惜了这瓶‘续骨生肌膏’,还没来得及用。”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青阳剑,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不想死。
重活一世,好不容易爬到紫府,好不容易有了点家底,谁他妈想死在这里?
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吃了这碗修仙的饭,就要做好随时把命吐出来的准备。
“都给老子站直了。”
张玄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阵中却清晰可闻,“就算是死,也得崩掉它两颗牙,别给青玄宗丢人。”
天空中,那头独角鹜似乎玩腻了。
它头顶那根独角骤然亮起,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它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火旋涡。
毁灭的气息,锁定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张玄远死死盯着那团即将落下的雷火,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雷火即将倾泻而出的瞬间,远处天际,一道尖锐的啸音骤然响起,像是撕裂帛布,又像是某种锋利至极的东西切开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