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硫磺被嚼碎的焦臭。
张玄远眼睁睁看着自己指尖那缕耗费了三成灵力凝出的“伪·三昧真火”,像是一粒被抛进深渊的火星,还没来得及展现出那一丝来自道书的毁灭气息,就被黑暗中探出的一张巨口囫囵吞下。
“嗝——”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团带着黑烟的鼻息喷出。
那东西非但没被烧伤,反倒像是吞了颗大补丸,原本幽暗的鳞片下隐隐透出一层赤红的油光。
张玄远只觉得丹田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剧痛顺着经脉瞬间窜上天灵盖。
法力反噬!
他喉头一甜,那口逆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只有脸颊上那一闪而过的惨白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草率了。
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拿着练气期的底子去催动道书里的真意,就像是用纸糊的勺子去舀岩浆,火还没泼出去,勺子先化了。
“这……这是火雷兽!”黎九霄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令旗都在哆嗦,“它……它吞火!”
借着洞顶那几枚还在燃烧的照明符,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
那是一头足有水牛大小的狰狞异兽,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细密鳞片,四蹄踏火,那颗硕大的头颅上长着一只独角,此时正瞪着那双满是贪婪与戏谑的竖瞳,死死盯着张玄远——或者说,盯着刚才发出美味火焰的那个“食物”。
“动手!别让它蓄力!”
黎九霄虽然怕得要死,但也知道这时候退就是死。
他厉喝一声,张口喷出一柄青色飞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刺怪兽左眼。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后面的那名幸存黎家族人也扔出了手里的一叠冰锥符。
“叮!叮!叮!”
几声脆响,如同雨打芭蕉。
那柄下品灵器级别的飞剑斩在火雷兽的眼睑上,竟只是溅起了一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至于那些冰锥,还没触碰到鳞片,就被怪兽体表那层高温气浪蒸发成了白雾。
火雷兽显然被这些“蚊虫叮咬”弄得有些不耐烦。
它前蹄焦躁地刨了刨地面,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后仰,随后脖颈处的鳞片片片倒竖,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不好!防御!”
张玄远瞳孔骤缩,顾不得丹田的抽痛,一把扯住还没反应过来的黎九霄向后暴退。
“轰——!”
一道扇形的赤红火浪从怪兽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甬道。
这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混合了地煞之气的妖火,粘稠得如同流动的岩浆。
青禅撑起的那层淡金色光幕,在这滔天火海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原本明亮的乾阳宝珠此刻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仿佛置身炼狱的酷热。
张玄远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焦枯的味道,汗水刚渗出毛孔就瞬间气化,留下一层粘腻的盐霜蛰得皮肤生疼。
黎九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护体灵光在妖火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头畜生至少是三阶巅峰,甚至半只脚踏进了四阶,根本不是他们这群残兵败将能对付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理智的时候,一直站在张玄远身后、仿佛被吓傻了的青禅动了。
她没有祭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是神色冷淡地从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只其貌不扬的黄皮葫芦。
那是之前在黑山沼泽,他们斩杀那头毒鹤后,张玄远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里面装着毒鹤毕生精华凝聚的“鹤顶红煞”。
青禅拔开塞子,对着那漫天火海轻轻一吹。
没有狂风大作,只有一股极淡、极细的黄色烟雾,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借着火浪翻涌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火雷兽那张正大张着喷火的巨口之中。
下一瞬。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火浪像是被掐断了源头,陡然一滞。
“吼……嗷?”
火雷兽那声震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四蹄一阵虚浮,原本赤红如血的鳞片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败之色。
那双暴虐的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与惊恐。
妖兽体魄强横,皮糙肉厚,但这并不代表它们的内脏也像精铁一样坚不可摧。
尤其是这种火属性妖兽,体内燥热,最怕的就是这种阴损至极的寒毒。
“好机会。”
张玄远眼中的慌乱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雪般的冷静。
他强行压下丹田的刺痛,目光死死锁定了火雷兽因为剧烈呛咳而露出的、位于下颌处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逆鳞。
那是它全身妖力流转的节点,也是唯一的破绽。
他反手握住了腰间那柄看似凡铁的长剑,脚下的步伐不再沉重,而是轻盈得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火海熄灭的余烬中,无声地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