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腥风散去后的溶洞,并没有立刻恢复宁静。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水粘住了一样,过得极慢。
整整一个月。
张玄远盘膝坐在那具枯骨原本的位置,身前的储物袋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那是青禅用紫府级别的神识硬生生磨出来的“水磨工夫”,而他则负责在每一次禁制灵光闪烁的间隙,寻找那个稍纵即逝的节点。
哪怕有道书那超然的感知力辅助,以练气期的底子去解紫府后期的血禁,依旧像是在拿绣花针撬铁门。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泡碎裂声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
张玄远猛地睁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翻盘后的亢奋。
储物袋袋口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松松垮垮地敞开了。
他没有急着把神识探进去,而是先抓起手边早就备好的回气丹塞进嘴里,甚至没用灵力化开,直接嚼碎咽下。
那股苦涩的药味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谨慎惯了。越是开宝箱的时候,越容易因为心神激荡而出岔子。
待气息喘匀,张玄远这才探入神识。
下一秒,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真他娘的富。
不愧是丹阳宗当年的顶级天骄,这哪里是储物袋,简直是个移动的小型库房。
光是四阶法器就有七件,还有两张封存完好的“符宝”,以及十几瓶虽然丹毒略重但药力尚存的丹药。
张玄远的手指在那些宝光流转的法器上逐一滑过,心里那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这柄“赤火流金剑”威力是大,但太耗灵力,现在的自己使出一剑就得趴下,不行;那颗“定海珠”倒是好东西,可那是水系至宝,跟自己路数不合,拿出去就是招灾的祸根。
最终,他的手落在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和一面巴掌大的龟甲盾上。
四阶下品法器,金犀灯。
四阶中品法器,蛇龟盾。
前者攻防一体,只需少许灵力就能激发护体灯火,那是能灼烧神魂的“心火”;后者则是极其罕见的被动防御法器,感应到杀气会自动护主。
简直是为现在“皮薄馅大”的自己量身定做的保命套装。
张玄远毫不客气地将这两样东西,连同那几本核心传承古籍、符宝以及那几瓶珍稀丹药,一股脑转进了自己的腰包。
剩下的,虽然也是好东西,比如那两把三阶极品飞剑,还有几件偏门法器,在散修眼里或许是打破头都要抢的宝贝,但在此时的张玄远看来,那是用来买命和封口的“骨头”。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积攒了一个月的灰尘,转身走出石室。
溶洞外,黎九霄正带着那名仅存的族人守在寒潭边。
这老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明明看着那三枚朱果眼馋得直咽唾沫,却愣是一步没敢踏上那座孤岛。
看见张玄远出来,黎九霄浑身一震,赶紧迎了上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前辈,幸不辱命,这一个月周遭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黎九霄后背发毛,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的时候,两道流光忽然向他面门砸来。
黎九霄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一柄三阶极品飞剑,一方赤铜大印。
“这……”黎九霄的手都在抖,这两样东西加起来,抵得上黎家十年的积蓄了。
“我不让跟我也让的人吃亏。”张玄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剩下的杂物,你们自己分。至于那本《御兽百解》,你可以抄录一份带走。”
巨大的惊喜像重锤一样砸在黎九霄头上,让他有些晕眩。
他原本以为能喝口汤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位“前辈”手指缝稍微漏一点,就是这么大一块肥肉。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黎九霄激动得就要下跪。
“慢着。”
张玄远抬手虚按,目光越过黎九霄的肩膀,落在那株静静伫立的朱果树上,语气骤然转冷,“东西拿了,有些话就得说清楚。”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陡降。
黎九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是个聪明人,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这处洞府,我看上了,以后便是我的别府。”张玄远走到寒潭边,负手而立,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深莫测,“我不喜欢被人打扰,更不喜欢有人在外面嚼舌根,说这地下有什么朱果,有什么传承。”
这是要独吞那株最值钱的摇钱树。
也是在画地为牢。
黎九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如果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旁边那位一直冷着脸没说话的女修(青禅),恐怕立刻就会让他变成花肥。
修真界,弱肉强食,这是铁律。
“前辈放心!”黎九霄咬了咬牙,当机立断竖起三根手指,“我黎九霄以道心起誓,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叫我心魔缠身,永世不得超生!回去之后,我也会给族人下禁制,绝不乱说一个字!”
他是真怕了。
拿了好处如果不表态,那就是取死之道。
张玄远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消融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黎家主是个明白人。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有些东西烫手,拿着是要掉脑袋的;有些东西虽然少了点,但那是实实在在能揣进兜里的好处。”
这一棒子加个甜枣,彻底把黎九霄给敲服了。
“是是是,前辈教训得是。”黎九霄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因为错失朱果树的酸涩彻底没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了,去吧。”张玄远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吃饱了的家雀,“这里没什么事了。”
黎九霄如蒙大赦,带着族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甬道里彻底没了脚步声,张玄远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些。
装高人,真累。
尤其是对着一个筑基期家主装大尾巴狼,每一句话都在走钢丝。
但效果不错。
这一波恩威并施,不仅把黎家绑上了战车,还暂时稳住了这个据点。
他转身看向那株朱果树,眼神变得火热而专注。
外物终究是外物,无论是法器还是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的。
只有把这些资源真正转化为自己的修为,那才是立身之本。
张玄远走到树下,伸手摘下那枚色泽最深、药香最浓的朱果。
果皮温热,仿佛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
他盘膝坐下,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将那枚朱果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