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行这番做派,把“识时务”三个字演绎到了骨子里。
张玄远也没再端着,收了寒玉芝,随手扔下一句“陈家若有难处,可来黑山寻我”,便带着青禅化光而去。
回到黑山自家洞府,禁制刚一合拢,隔绝了外头的风声雨声,屋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弛下来。
一张紫檀木圆桌,三把椅子。
张玄远坐在主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盒,“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指尖轻轻一挑,盒盖弹开。
一股滚烫的赤红热浪瞬间扑了出来,将屋内原本清冷的空气燎得有些发燥。
那是最后一枚朱果。
“寒烟长老,吃了它。”张玄远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这东西离了树若是超过三天,药性就得散去三成。别糟蹋东西。”
坐在左侧的寒烟,一袭素白宫装,眉眼间总是锁着几分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她盯着那枚仿佛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赤红果实,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那是身体对高阶灵物最本能的渴望。
但很快,她的手掌便按在了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子反而往后仰了半分。
“家主,这不合规矩。”
寒烟的声音有些干涩,却透着一股执拗,“你是黑山的主心骨,又是重生归来带着大伙儿破局的人。这朱果虽好,给我这个资质平平、困守紫府初期多年的老妇,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留着去换些筑基丹的主药,或是给族里的小辈……”
“换?”张玄远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那双眸子像两把刀子一样盯着寒烟,“拿这种能延寿一甲子、无视瓶颈提升修为的宝贝去换那几颗大路货的草药?寒烟,你是穷怕了,还是觉得我张玄远带不起这个家,得靠卖祖产过日子?”
这话有些重。
寒烟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家族这些年风雨飘摇,每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这种“小家子气”早就刻进了骨髓里。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青禅,此时忽然动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寒烟姐姐,你也瞧见了,这次去那洞府,若是没有紫府中期的修为,光是那道火煞屏障就过不去。如今黑山四面漏风,多一份战力,家主肩上的担子就轻一分。你若是这会儿讲客气,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难道还要家主分心来护着你不成?”
这话像是一根软刺,精准地扎进了寒烟的心窝子。
她不怕死,就怕拖累。
青禅放下茶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似笑非笑道:“况且,这东西我已经吃过了。姐姐若是不吃,以后咱们切磋起来,我可是要收不住手的。”
寒烟愣了一下,目光在张玄远和青禅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那种紫府修士特有的骄傲与对长生的渴望,终于压倒了心头那点因为资源匮乏而生出的自卑与顾虑。
“……是我着相了。”
寒烟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伸手取过那枚滚烫的朱果。
随着朱果入腹,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原本有些迟暮的灵力如同被浇了一勺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张玄远见状,随手打出几道禁制护住她的心脉,便不再多管。
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若是连个果子都炼化不了,那才叫笑话。
待到寒烟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如少女,显然是药力已经化开,张玄远才又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两件东西,一左一右摆在桌上。
左边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盾,盾面上刻着饕餮纹,隐隐透出一股沉稳如山的厚重感;右边则是一把黑漆漆的油纸伞,伞骨乃是玄金打造,看着不起眼,伞尖却泛着森冷的寒芒。
“这次运气不错,除了朱果,还顺了两件四阶法器。”
张玄远伸手抓起那把玄金伞,在手里掂了掂,“这把伞内藏三十六根透骨钉,还能隐匿气息,路子野,适合我这种喜欢敲闷棍的。归我。”
说着,他将那面明显品阶更高的青铜盾往寒烟面前一推。
“这是四阶中品的‘元磁重光盾’,防御力在同阶法器里算是顶尖的。寒烟长老主修土木功法,这东西正好给你守家用。若是有人打上门来,你往山门前一竖,只要不是金丹老祖亲至,一时半会儿都别想轰开。”
寒烟刚炼化完朱果,心情激荡未平,此刻看着推到面前的重宝,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这如何使得?”她急得站了起来,连手都不敢伸,“四阶中品法器,价值连城,家主你自己留着防身才是正理,给我……”
“给你你就拿着!”张玄远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的絮叨,“我常在外行走,打不过还能跑。黑山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都在这儿,若是老巢被人端了,我在外面就算抢来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这盾不是给你的,是给黑山那几百口人命上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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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张了张嘴,眼眶微红,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捧起那面沉甸甸的铜盾,像是捧着整个家族的命脉。
分赃完毕,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直候在角落里没敢吭声的陈元真,这时候才敢往前凑了两步。
这位梁家老祖的六徒弟,虽然是个炼器痴人,但此刻脸色却有些古怪,像是个做了坏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眼神飘忽不定。
“陈大师。”张玄远把玩着手里的玄金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说吧,这四阶炼丹炉的事儿,你是怎么‘不小心’漏出去的?”
陈元真身子一僵,苦着脸拱手道:“张家主明鉴,真不是我要坑你。实在是……实在是师门不幸。”
他叹了口气,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也知道,我那师尊梁老祖闭死关多年,族里如今是大管家把持。前些日子,家族里那些旁支为了争夺资源,竟打起了那尊‘紫金八卦炉’的主意,想把它熔了去炼制几把攻伐飞剑。那可是师尊当年的心血啊!我若是再不想办法给它找个下家,这宝贝就要变成废铜烂铁了!”
说到这,陈元真”
“借刀杀人?”寒烟此时已收敛了情绪,闻言冷哼一声,“你是想借我们家主的手,去逼你那帮同门把丹炉吐出来?陈大师好算计,也不怕我们家主被卷进你们梁家的烂泥潭里出不来?”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陈元真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
张玄远手指轻轻敲击着伞柄,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黑山地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梁家作为老牌势力,内部早已腐朽不堪,这四阶丹炉不过是一个引子。
陈元真这老小子虽然有利用自己的嫌疑,但这消息却也是实打实的机缘。
富贵险中求。
既然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足,想要那丹炉炼出筑基丹来给家族输血,这梁家的浑水,自己早晚得趟。
“行了,别摆出那副受气包的样子。”
张玄远猛地收起玄金伞,站起身来,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梁家所在的丹霞峰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隐隐透着一股子暮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邻居家串门借把葱。
“既然梁家这帮败家子守不住祖宗基业,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替梁老祖保管保管了。”
“走,去丹霞峰,拜会一下那位梁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