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一卷金阳雷火图还没来得及彻底收紧,一声比刚才响亮百倍的惊雷就在头顶炸响了。
这动静不像是在凡间,倒像是哪位神仙把天上的雷池给捅漏了。
张岩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那股子独特的、混合着臭氧与焦糊味的滚烫气浪,那是太乙神雷独有的味道。
强光散去,视野里那原本不可一世的枯骨上人,此刻就像一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烂木头。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身上那件不知剥了多少人皮缝制的黑袍早成了飞灰,露出底下那副如同干尸般漆黑嶙峋的身躯。
这就完了?
张岩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那团“烂木头”猛地一顿,竟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硬生生止住了颓势。
“好……很好!”
枯骨上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他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眸子里,原本有些溃散的凶光陡然暴涨,像是要把这漆黑的洞窟都给点燃。
只见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那种破风箱似的呼啸声,那是法力在体内失控乱窜的征兆。
但他根本不在乎,枯瘦如鸡爪的双手猛地往中间一合,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大股大股暗红色的血焰从他七窍之中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凝成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火球。
这火球不往外扩,反而向内坍缩,像个倒扣的巨碗,把冲在最前面的五云真人等四大金丹老祖死死困在了里面。
洞窟里的温度瞬间飙升。
不是那种在这个季节该有的暖和,而是如同要把人蒸干的酷热。
空气都在扭曲,张岩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头濒死野兽灼热的鼻息之下。
“这老东西疯了,他在烧本命精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那血色火球内部,此时已经是翻江倒海。
五云真人须发皆张,平日里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淡然早没了影,额角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他每一次挥动袖袍,打出的罡气砸在周围的魔焰壁垒上,都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猪油里。
那是要命的搏杀。
五云真人的呼吸粗重得吓人,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他很清楚,这时候要是退半步,这老魔就能缓过一口气,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这一群人。
必须把他钉死在这方寸之间,哪怕是用命去填。
“动手!别看戏了!”
侧翼传来一声暴喝。
罗子童此时就像个冷面阎君,领着三十六名紫府修士死死守在阵位上。
他手指掐诀掐得发白,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渗血。
“起阵!炼!”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十六杆阵旗猎猎作响,无数道真火汇聚成一条赤红的天河,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片血海灌了进去。
这动静太大了,整座封魔洞都在震颤,像是有人在拿着巨锤擂动一面破鼓。
火光映在罗子童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都染成了猩红色。
这时候没什么正邪之分,只有你死我活。
张岩也没闲着。
他手里那块用来操控“八门金锁阵”的阵盘,此刻烫得就像刚出炉的烙铁,掌心的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味,但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在他的正前方,一具浑身长满绿毛的金丹期炼尸正发疯似的撞击着阵法光幕。
每一次撞击,张岩都觉得像是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顶住!顶住啊!”
张岩咬着牙,嘴里满是铁锈味。
那是虎口崩裂渗出的血顺着嘴角流进了嘴里。
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那群只有筑基期的张家子弟和丹阳宗弟子,这时候阵法要是破了,那具炼尸冲进去,那就是虎入羊群,片甲不留。
阴火与绿焰在阵壁上相互舔舐,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透过脚底传来的,是身后那些筑基修士齐声嘶吼引发的震动,那是求生的本能汇聚成的一股不容退让的钢铁意志。
这就是修真界。
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有拿命去搏那一线生机。
“给我碎!”
终于,随着张岩等人的一声怒吼,八名紫府修士同时将法力催动到极致。
阵法中央那具早已被真火炼得千疮百孔的炼尸,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中炸成了漫天飞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分出了胜负。
随着两具金丹炼尸先后伏诛,五云真人与罗子童那边的压力骤减。
“合!”
原本铺天盖地的火海像是听到了号令,骤然收束,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狠狠地朝着角落里的枯骨上人碾压过去。
没有任何悬念。
在内外火海的夹击之下,枯骨上人那原本就强弩之末的身躯被狠狠拍在了岩壁上。
一声闷响。
老魔的身子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滑落,那双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断裂,石屑簌簌掉落,混着黑色的血水流了一地。
火海缓缓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洞窟里突然静了下来。
那种极度的喧嚣之后的死寂,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枯骨上人半跪在地上,背靠着那面漆黑的岩壁。
他似乎想笑,嘴角疯狂抽搐着向上扯动,却只溢出了一大口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淤血。
滴答。
洞顶的一滴冷凝水落在他肩头焦黑的皮肤上,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白烟蒸干了。
这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等待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赢了?
张岩死死盯着枯骨上人那双浑浊的眼睛。
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恐惧。
在那层灰败的死气下面,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那是赌徒在梭哈最后一枚筹码时的眼神。
枯骨上人的右手突然动了。
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决。
那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并不是去抓什么储物袋,也不是去掐什么法诀,而是反手扣住了自己的左胸。
那里,是他那颗早已不再跳动、干瘪如石的心脏所在。
“嘿……”
一声极其微弱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岩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退!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