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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藏在黑松林里最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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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尘世应有的容色?泼墨长发在苔藓间蜿蜒成冥河,月白广袖溅染的暗红血痕,恰似忘川彼岸绽开的曼珠沙华。最慑人的是眼尾那点泪痣,随着微弱呼吸在光影间浮动,恍若判官朱笔点落的往生咒印。

赵华棠的指节捏得青白。

腊月冰棱在檐角悬成森白利齿,呵气成霜的严冬里,这具身躯竟只裹着层透骨鲛绡。赤足深陷积雪,冻紫的脚背浮着蛛网状青脉,凝结的血冰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幽光。

当弓梢挑开湿透的裤脚时,饶是见惯刑狱的建平皇子也呼吸一滞。

玄铁镣铐已咬进踝骨,凝涸的紫黑血痂间隐约可见森白骨色。更诡谲的是那双腕间绽放的瘀痕——并非绳索勒痕,倒像被什么活物缠绕留下的毒斑。而那人蜷缩的指缝里,正透出缕缕金线微光。

赵华棠掐住对方指骨强行掰开,掌心里赫然是片撕裂的明黄织锦,在晦暗天光下绽出刺目光芒。五爪金龙鳞片以金线密绣,龙首狰狞怒目,分明是天子御用规制。残帛边缘还沾着黢黑血渍,像是被人从某件衣袍上生生撕下。

“这是……”赵华棠瞳孔骤缩,玄色蟒纹箭袖无风自动。他攥着那片织锦的指节泛白,锦缎上盘金丝线硌得掌心生疼。阴鸷目光反复扫过龙纹细节,心头惊涛骇浪——这绝非寻常人敢私藏的物件。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面前那人忽然掀起眼帘。两潭琥珀色深泉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眼尾那点泪痣在苍白的肌肤上灼如朱砂。那双眸子似古井寒潭,又似藏了万千星辰的夜空,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赵华棠瞬间失措的面容。

“呃!”赵华棠只觉颅脑嗡鸣,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膝窝。玄色云纹靴在浸雪的枯草间打滑,整个人踉跄跌坐在冻土之上。冰寒水汽顷刻浸透锦貂裘裤,他却浑然不觉。

美人薄唇轻颤,呼出的白气与异香交织成迷离的网。那香气似雪中白梅又掺着龙涎,丝丝缕缕钻进赵华棠鼻窍。他按住狂跳的心口,那里仿佛困了头濒死的猛兽。

“救……我……”气音裹挟着温热拂过耳畔,赵华棠俯身欲问分明,却听见林外骤起马蹄声如惊雷滚地。

“三殿下——!”此起彼伏的呼唤自远及近,金戈碰撞声刺破雪野寂静。

赵华棠牙关紧咬,眼底血色翻涌。他猛地扯下墨貂斗篷将美人兜头裹住,攥着那截伶仃腕骨将人粗暴拽起。枯枝在靴底发出凄厉哀鸣,雪沫混着残叶溅上他阴沉的侧脸。临去前他最后瞥了眼那片明黄织锦——龙目正空洞地望着灰蒙天际。

赵华棠挟着那人疾奔,枯枝如骨爪般刮过衣袍。待瞧见林隙间那栋木屋时,檐角悬着的铜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踹开门板,蛛网混着尘灰簌簌落下,将怀中人草草塞进堆满干草的角落,又扯过半张霉烂的熊皮盖住那片显眼的衣角。

刚跃上屋顶不过半炷香工夫,马蹄声便踏碎了林间寂静。为首护卫勒马时,骏马前蹄几乎蹭过屋檐下悬挂的那串风干野雉。

“三殿下!”护卫长仰头高呼,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陛下有旨,今夜承乾殿为太子设宴,请殿下速回宫预备。”

赵华棠玄色斗篷被山风鼓动,如垂死巨鸟的翅膀。他指尖摩挲着弓臂上深刻的蟒纹,连眼皮都未掀:“滚。”

护卫长喉结滚动,正要再劝,忽见一道乌光撕裂暮色——箭矢擦着他护心镜没入冻土,尾羽仍在剧烈震颤。众人惊惶抬头,只见三皇子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第二支白羽箭正对着护卫长剧颤的喉结。

“怎么?”赵华棠弓弦又绷紧三分,“莫非本王非储君,言语便不作数了?”

“属下不敢!”护卫长慌忙滚鞍下马,甲胄撞击声惊起寒鸦数只。他想起去岁在猎场被三皇子射穿双膝的典仪官,伏地的指节深深陷进泥雪。

待马蹄声远去,赵华棠忽然朝那个逃命似的背影掷出一句:“本王今夜宿此。着御厨备酒馔,再去太医署取紫金丹和玉肌膏,一并送来。”他说话时目光仍凝在漆色渐浓的林深处,仿佛方才吩咐的不过是撵走只野兔。

护卫们交换着惊疑的眼色——这位以虐杀为乐的三皇子,何时竟需要疗伤圣药?但无人敢问,只见屋脊上那道剪影已融进沉沉夜色,唯有掌中长弓还泛着嗜血的幽光。

夜色如巨兽吞吐的吐息,将整片黑松林浸在粘稠的墨色里。林间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像半截腐朽的骸骨,唯有檐下悬着的那盏羊皮灯在风中打转,将幢幢黑影投在布满青苔的窗棂上。

赵华棠玄色大氅上沾着夜露,金线绣的狴犴纹在昏光下仿佛活物般蠕动。他抬手随意点了两名提着漆盒的宫女,其余人立刻如潮水般退入松林深处,裙裾擦过腐叶的声响转瞬被风啸吞没。

被留下的姐妹僵立在门槛前。年长的云衣攥紧食盒提梁,指节泛白;年幼的月袖怀里的药瓶磕碰作响,像极了她们打颤的牙关。

“伺候好里头那位。”赵华棠用弓梢挑开里间的麂皮门帘,腐朽的木屑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榻上蜷着的身影在昏暗中微微一动,铁链刮过木板的声音令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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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宫女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位美人来历成谜,与三皇子的关系更是让人猜不透。镣铐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诡异对比。但宫规森严,她们只得垂首应是。

她们小心翼翼地褪去美人染血的衣衫,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云衣用温水浸湿锦帕,轻柔地擦拭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月袖则抖着手撒上金疮药,每一处包扎都极尽细致。当最后一件月白锦袍裹住那具瘦弱身躯时,美人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赵华棠独立于檐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望着天幕间零落的寒星,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片绣着五爪金龙的碎布,素来冷硬的心竟泛起一丝涟漪。他素来视人命如草芥,今日却为个来历不明的美人破了例——这反常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吱呀——”

木门轻启,两位宫女拘谨地迈着小碎步走出,鬓间步摇纹丝不动,显是经过严格训练。

“三殿下,贵人已安置妥当。”云衣声音轻细如蚊,身后的月袖始终垂着头,手中的灯笼光芒摇曳,映照出两张相似的面容,眉眼间都带着宫中女子特有的谦卑与顺从。

赵华棠漫不经心地摆手,目光仍停留在星空。姐妹俩如蒙大赦,转身时交换了个庆幸的眼神。

就在她们踏上林间小径的刹那,赵华棠突然开口:“且慢。”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你们……可曾与那人交谈?”他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摩挲着弓弦。

云衣心头一紧,迅速屈膝回道:“贵人始终昏睡,想来……并不曾察觉殿下身份。”她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看出破绽。方才为那人更衣时,她分明看见对方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分外妖娆。

赵华棠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仍黏在晃动的门帘上。得到示意告退的宫女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匆匆离去,灯笼在林中划出两道仓皇的光痕。

待那点光亮消失在松林深处,赵华棠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箭矢在清冷月华下泛着霜雪的寒光,他眯起眼睛,弓弦轻振。

“咻——”

“咻——”

两支羽箭破空而去,惊起林间栖鸟。

远处灯笼应声坠地,橘红的火光在雪地上绽开两朵凄艳的花,旋即被黑暗吞噬。赵华棠抚过弓身上镶嵌的夜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藏在黑松林里最为稳妥。

赵华棠这一夜几乎未曾合眼。他在屋外枯立整夜,步履碾碎了满地月华,林间雾气漫过靴面,似无数冰冷的触须缠绕足踝。玄色大氅的领口凝了夜露,又被体温焙得半干,反复之间,浸得肌肤一片冰凉。

月光将他的身影时而拉得颀长如鬼魅,时而压得短促如困兽。思绪却比这林间的盘根老藤更为纠缠——救下那人,是福是祸?那角刺眼的五爪金龙纹样,与那双即便在昏迷中也仿佛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瞳仁,在他脑中反复交错。

凌晨的寒风砭人肌骨,偶有被惊起的夜枭扑棱棱掠过头顶,没入更深的黑暗。

残夜将尽,天幕透出蟹壳青时,稀薄的晨雾如纱般笼罩林间,他方在木门前停驻。眼底是密布的血丝,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在他阴鸷的脸上交织。

“吱嘎——”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他步履沉滞,却又带着决绝的意味,径直走向内室。

几乎是同时,内室榻上之人倏然睁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光中清晰无比,不见半分初醒的迷蒙。

听到脚步声逼近,他悄无声息地将指尖探入枕下,握住那柄被悄悄磨尖的白瓷汤匙。昨夜宫女喂药时,他故意打翻药碗,趁收拾时藏起了这片利刃。

“站住!”

喝声响起时,赵华棠的一只脚刚越过门槛。他身形骤然一滞,停在那一架绘着精致花鸟的檀木屏风前,屏风上的雀鸟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望向他。

短暂的沉默在室内蔓延,唯有若有似无的熏香,自鎏金博山炉中探出,缠绕着梁柱,也缠绕着对峙两人的神经。

“来者何人?此处又是何地?”

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这话问得巧妙,既示弱又不失分寸,将试探藏在了惶惑之下。

赵华棠心口莫名一悸,那声音似能钻入骨髓。他深吸一口气,属于皇子的傲慢与掌控欲迅速压倒了那瞬间的异样。他不再犹豫,绕过屏风,玄色大氅的衣袂在身后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目光掠过美人紧握着凶器、指节泛白的手,最终落在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赵华棠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讥讽与了然的冷笑,出手如电,一把攥住对方手腕,稍一用力,那半截瓷匙便已易主。

“这便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他欺身逼近,左手抵着那截瓷片,准确压进对方颈间最脆弱的凹陷。

玄氅阴影彻底笼罩下来,连透窗的晨光都被绞杀在这方寸之间。指腹下的脉搏癫狂冲撞,他忽然低笑,温热吐息拂过对方轻颤的眼睫:“还是说……你更想回那口等着将你挫骨扬灰的炼狱?”

美人喉结滚动,瓷片切开的血线已泅湿月白交领。可那双琥珀瞳仁竟迎着利刃抬起,眼尾泪痣在逆光里似凝未凝的血珠:“殿下若存心送我赴死……”

他向前倾身,任由锋刃陷进皮肉,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月白锦袍上洇开一小朵暗花,“昨夜就该让我在黑松林里自生自灭,又何须……”他忽地轻笑,染血的唇忽然勾起惊心动魄的弧度,“既要当刽子手,偏要披着慈悲的袈裟……您演得尽兴么?”

“演?”赵华棠指腹骤然发力,掐着下颌将人掼在柱上。墨金腰鞓撞出闷响,他阴鸷目光巡梭过对方颈间不断扩大的血痕,忽然扯出个森然笑纹:“好个玲珑心肝的玩意!”玄氅广袖拂过时,梁柱悬挂的鎏金香球剧烈摇晃,“罗刹殿三百刑具未教你学乖,本王便亲自雕琢你这块朽木。”

“那便请殿下成全。”突然抓住他手腕往喉间猛送,瓷片割裂肌理的细响混着血沫涌出:“比起回那个连老鼠都要啃噬尸骨的地方,死在您手里反倒干净。”

赵华棠暴怒抽手,染血瓷匙撞上蟠龙柱炸开碎玉。

“偏不让你死。”他盯着那道横贯颈项的伤口,忽然阴恻恻低笑,五指如铁钳扣住淌血的颈子碾磨:“每沉默一息,我便削你一指。十指削尽还有十趾,脚趾剁完还有耳朵鼻子……猜猜,是你这身硬骨先折,还是本王的耐心先尽?”

美人仰首闭目的姿态宛如献祭,晨光透过破败窗纸,在他轻颤的睫羽上镀满碎金。血水浸透月白绸缎前襟,开出大片诡艳的赤色茶花:“不妨试试……是殿下的刀快,还是黄泉路近。”

“好!好!好!”赵华棠连退三步,袖中突然飞出一道明黄织锦。御用龙纹在血污间蜿蜒绽开,金线刺目的光芒灼过美人骤然收缩的瞳孔:“说!这东西怎会在你这种——”他齿间碾碎片刻寂静,最终淬出毒液般的耳语:连窑子里最下贱的娼妓都不如的罪奴身上?

美人浑身筋骨爆出哀鸣,所有强撑的从容在“罪奴”二字炸响时土崩瓦解。那双总是盈着虚情的琥珀眸子此刻裂开细纹,只剩被撕开疮疤的血肉模糊。

“不识抬举。”赵华棠踏步上前,玄氅袍角翻涌如黑云压境。虎口狠狠扼住美人下颌,拇指粗暴地碾进颈间伤口,鲜血立时沿着他指缝蜿蜒而下:“孤有的是法子撬开你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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