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机械厂地下规则“伤疤”的“视线”,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观测”意味,如同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精确而毫无感情地“扫描”着周遭的规则结构。它并非攻击,也非渗透,更像是一位路过的、远超此界维度的古老学者,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值得记录的“有趣现象”,于是驻足,开始进行冷静的取样和分析。
这视线与观察者的“秩序化”监控截然不同。观察者是试图将一切纳入其可控的“蓝图”之中,带着明确的“管理”和“优化”目的。而这道新出现的“视线”,其目的似乎更加“纯粹”和“超然”——它只是在“看”,在“记录”,在“理解”,至于被观测的对象会因此产生何种变化,似乎并不在它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种纯粹的“观测”,反而比任何带有恶意的攻击,更让川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寒意。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视线”掠过自身所在的小院区域,掠过他那微弱复苏的“地魄印”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它“看”到了他。
这个在规则层面上与这片土地深度绑定、却又经历了奇异“死亡”与“复苏”的“异常点”,显然引起了这位“过路学者”的注意。
然后,那“视线”便开始更加细致、更加深入地“扫描”和“解析”起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结方式,他那黑曜石般“地魄印”的结构,甚至尝试追溯他意识深处残留的那些属于“许大川”的破碎记忆与执念碎片……
川感觉自己像是被置于一台无形的、精度无法想象的解剖仪下,每一个构成他存在的规则粒子,都在被无情地审视、记录、归类。他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复苏进程,在这冰冷的“观测”下,几乎要再次停滞。
他甚至能“听”到规则层面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翻阅古籍或记录数据的“沙沙”声,那是那未知存在在进行信息采集和分析的“噪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来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川那近乎冻结的思维——难道是地心回响那次过于剧烈的共鸣,不仅驱散了观察者与掠食者的冲突,其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和引发的规则“伤口”,也像黑暗中的烽火,引来了游荡在更高维度、原本并未注意到此地的……其他“存在”?
而这“裂隙之眼”,只是第一个被吸引而来的?
未来监测中心,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近乎绝望的苍白。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维观测信号!源头……锁定在之前规则冲突的‘伤疤’区域!苏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信号性质……完全未知!它在进行被动观测,能量读数极低,但……但其观测行为本身,就在引发被观测区域的规则信息泄露!
它在‘读取’我们的世界!许星的声音干涩,包括川,包括地脉,包括一切……就像在翻一本书!
源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先是追求绝对秩序的观察者,再是以混乱为食的掠食者,现在又来了一个纯粹‘观测’的高维存在……我们这个世界,到底成了什么?一块谁都能来踩一脚、翻一翻的‘公共试验田’吗?!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裂隙之眼”的、稳定而锐利的红色光点,以及周围那些因“观测”而不断泄露的、代表着此界规则信息的细微数据流,感到一阵无力。
这种层面的存在,其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和应对能力。它没有表现出敌意,但它的“观测”行为本身,就可能对此界脆弱的规则结构和信息屏障造成不可逆的损害,甚至可能暴露给更多未知的危险存在。
“能……能阻止它吗?”苏明涩声问道。
源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代表着川的、在“观测”下微微震颤的微弱光点上。他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对抗这种存在了。而且……这‘观测者’似乎对川很感兴趣。
小院内,李卫国和苏慧兰也感觉到了异常。他们虽然无法理解规则层面的变化,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小院,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心慌和压抑。他们看向依旧如同石雕般躺着的川,发现他胸口那“地魄印”的光芒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滞涩,那微弱的“地脉搏动”也时断时续。
“师父……”李卫国担忧地低唤,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那“裂隙之眼”的观测似乎要深入川的核心,尝试解析他那融合了星球本源意志的“地魄印”最深处秘密时——
异变再生!
那“裂隙之眼”的“视线”,似乎触碰到了“地魄印”深处某个极其隐秘的、与地心本源直接相连的“禁制”或者说“印记”!那是川在引动“地心回响”时,自身存在与星球意志短暂融合后留下的、一丝属于这颗星球本身的、最原始也最不容侵犯的“主权烙印”!
虽然这“烙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其“本质”层级却高得难以想象!
“嗡——!”
一声并非声音、却在所有感知到此事的意识中炸开的、带着强烈“排斥”与“警告”意味的规则震颤,猛地从川的“地魄印”深处爆发出来!同时,似乎引动了地心深处那刚刚平息不久的宏大脉动,传来一声遥远而沉闷的、饱含不悦的“闷响”!
那“裂隙之眼”的“视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观测,戛然而止。
那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数据重估”和“危险评估”。
然后,它没有再次尝试深入观测川,而是如同一个谨慎的学者,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相对“安全”和“有趣”的观测目标——比如,观察者那遍布城市的“秩序化”网络节点;比如,沈雨桐那团被压制的“锐火”及其引发的“思想场”涟漪;比如,城市中其他一些零散的、因各种原因产生的规则“异常点”……
它不再尝试接触那些带有“高位格烙印”或“强烈排他性”的存在,转而开始更加广泛地、但也更加“温和”地收集着这个世界表层规则的“数据样本”。
仿佛一个考古学家,放弃了挖掘可能触发警报的“主墓室”,转而在遗址外围收集陶片和土层样本。
危机暂时解除,但川的心却沉得更深。
这“裂隙之眼”的谨慎和高效,说明它绝非鲁莽之辈。它对“星球主权烙印”的忌惮,也揭示了它并非无所顾忌。但它并未离开,反而开始进行更广泛、更基础的“数据采集”,这意味着它对此界的“兴趣”并未消退,只是转换了更加“安全”和“长期”的研究方式。
它可能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像一个悬在头顶的、冰冷的、永远睁着的“眼睛”,记录着这个世界的每一点变化,并将这些信息……带往未知的彼方。
而这个世界,在观察者的“秩序化”、可能的其他“掠食者”威胁、以及现在这个“裂隙之眼”的持续观测下,就如同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暴露在越来越复杂和危险的“野外环境”之中。
川那微弱复苏的意识,感受着那依旧在规则层面隐隐存在的、来自“裂隙之眼”的、如同背景辐射般的“观测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拼尽一切,甚至差点彻底湮灭,似乎也只是将一场迫在眉睫的毁灭,推迟成了一场更加漫长、更加看不到尽头的……被围观与被研究的“慢性死亡”。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再次蜷缩那冰冷的手指。
这一次,不是为了表达什么,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最后的、不甘的……
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