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源质”池水,在三个灵魂小心翼翼的接触下,泛起愈发明显的涟漪。
猪八戒盘坐池边,焦黑的手臂浸在冰凉的液体中。他竭力摒弃杂念,观想着当年执掌天河、统帅水军的“天蓬元帅”本真之象。那并非仅仅是力量的回忆,更是一种心境——天河浩瀚,滋养星斗,自有其韵律与方圆,既能涤荡污秽,亦能包容万物。
起初,只是池水表面的微凉感。
但随着他观想的深入,尤其是当他将脑海中那偶然闪过的、关于女儿国轮回井的记忆碎片,无意识地融入这“天蓬水神”的意象时,异变发生了。
那轮回井的气息,涉及生命本源与灵魂转化,带有一种超脱于单纯“水”之属性的、更深邃的“轮回”与“洗涤”道韵。
此刻,这丝道韵,经由猪八戒那粗糙却直指本心的观想,仿佛成为了连接“天蓬水神”柔韧包容特性与佛印法则刚硬灼痕本质之间的一道奇异的桥梁。
“滋……”
浸泡在池水中的焦黑伤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并非疼痛加剧,而是一种……酥麻、微痒,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清凉的“小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刷洗着伤口深处那冰冷顽固的佛印法则烙印!
猪八戒“看”到,原本如同烧红烙铁般嵌在魂体手臂上的淡金色佛印法则纹路,在七彩“源质”之气的冲刷下,表面那层最灼热、最活跃的“秩序破坏力”,竟然开始一点点地软化、剥离!
剥离下来的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法则碎片”。这些碎片刚一脱离,就被周围七彩的“源质”之气包裹、分解,最终转化成一丝丝极其精纯的、无属性的温和能量,反过来融入了猪八戒的魂体,补充着他的消耗!
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剥离的碎片也微乎其微,但效果是真实不虚的!更重要的是,那种被持续灼烧、侵蚀的痛苦,明显减轻了!
“有用!真的有用!”猪八戒心中狂喜,更加专注地沉浸在那融合了“天蓬水神”与“轮回洗涤”意象的观想之中。他仿佛化身为一条古老的、流淌着生命与记忆的天河,温柔而坚韧地冲刷着那道顽固的“法则伤疤”。
另一边,沙僧手握那颗灰黑色的“卵石”,将其紧贴魂体胸口,同样引动着池中“源质”滋养自身。
灰黑色卵石入手冰凉沉重,内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寂灭星空。当沙僧的巫妖王本源气息与它接触,卵石立刻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寂灭之意。这寂灭之意并非单纯的死亡与终结,更像是一种万物归墟后、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静”与“基”。
七彩的“源质”之气,在这灰黑色卵石的引导下,不再仅仅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开始有选择地、主动地融入沙僧魂体中那些因过度消耗而干涸、破损的本源脉络。
沙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修复感。魂体的虚弱飞速消退,与骷髅项链那几乎断裂的连接,也在“源质”之气和卵石寂灭之意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而稳固地重新建立、加固。项链上那些细微的裂痕,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弥合!
不仅如此,随着卵石中那古老寂灭之意的融入,沙僧对自己巫妖王本源力量的感悟,也在悄然深化。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些更加本质的东西——寂灭并非终点,而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存在”,是抗争的另一种延续,甚至……可能是通往“新生”的某种“基石”。
他的气息,从原本的虚弱死寂,逐渐变得沉凝、厚重,如同历经劫波而不倒的古碑。
而唐僧的光茧,此刻已半浸入池水之中,与那颗混沌驳杂却又透出温润白光的卵石紧挨着。
光茧表面的昏黄光芒,与七彩池水、卵石的混沌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池中“源质”之气,不再需要通过意念引导,便自发地、源源不断地渗入光茧,补充着唐僧持续消耗的魂力根基。那枯竭感迅速得到缓解,光茧的亮度以稳定的速度回升。
更关键的是那颗混沌卵石。它似乎对唐僧光茧这种“多种力量强行糅合”的状态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引导力。
卵石散发的混沌白光,并不霸道,而是如同最温和的粘合剂与调节剂,悄然渗入光茧内部,抚平着黑、金、混沌三股力量之间最激烈的冲突棱角,帮助唐僧那融合了“金蝉智慧”与“唐僧执念”的意识核心,更好地理解和疏导这些力量,让它们在那脆弱的“动态平衡”中,运转得稍微顺畅、稳定了一分。
虽然距离真正掌控或融合这些力量还差得远,但至少,维持光茧形态、抵御外界侵蚀的消耗大幅降低,且稳定性增强。这对唐僧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时间在这静谧而充满希望的修复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猪八戒第一个从深度观想中“醒”来。他缓缓抬起手臂,只见那焦黑的颜色褪去了最表层的漆黑,显露出底下暗红色、仿佛新生肉芽般的魂体光泽。伤口并未痊愈,佛印法则的烙印依旧清晰可见,但其活性与侵蚀性被大幅压制,疼痛感降至可以忍受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感觉魂力恢复了不少,甚至那丝与补天石源气的微弱共鸣,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师父!沙师弟!俺感觉好多了!”猪八戒兴奋地低呼。
沙僧也随即睁开眼,手中那颗灰黑色卵石光泽内敛了许多,显然消耗不小。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凝实厚重,魂体不再透明虚幻,胸前项链的裂痕也已基本愈合,暗红色的光泽温润而稳定。他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本源稳固,伤势无碍。”
唐僧的光茧则依旧半浸在池中,但光芒明亮稳定,意念传来时,中气足了不少:“甚好。此‘源质’与‘印记’,确为吾等及时之雨。”
他操控光茧缓缓从池中升起,悬停在池面上方,意念扫过池底那依旧沉睡的人形轮廓,以及池边散落的各色卵石。
“然,此地机缘虽厚,却非久留之地。”唐僧的意念带着深思,“吾等伤势略稳,魂力得补,当思出路。此‘庇护所’虽能屏蔽天道,但亦如牢笼。需寻离开之法,或……此地是否留有通往外界的‘通道’信息?”
沙僧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池底那人形轮廓,以及周围的浮雕壁画。他之前专注于修复自身,此刻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新的细节。
“师父,二师兄,你们看池底那位……‘先天之灵’沉睡的姿态。”沙僧指向池底,“他的双手……并非自然下垂,而是交叠置于胸前,掌心似虚托着什么。但那里……如今空无一物。”
猪八戒凑过来看:“是啊,空着手。咋了?”
唐僧的光茧也靠近观察:“莫非……原本应有某物,作为‘钥匙’、‘信物’或……‘传承核心’?而今遗失?”
沙僧沉吟道:“还有这些池边的‘卵石’……你们不觉得,它们散落的位置,虽然看似随意,但若以池底那位为中心,其分布……隐约符合某种古老的星象或阵法排列?尤其是那几颗在我们靠近时曾亮起过的。”
他走到池边,仔细辨认那些卵石的属性和位置,结合自己巫妖王传承中某些极其古老的、关于洪荒阵法的碎片记忆,越看越是心惊。
“师父,我有个猜测。”沙僧语气凝重,“此地‘源质池’与这些‘本源印记’碎片,恐怕不仅仅是‘温床’和‘火种库’那么简单。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复杂、且处于‘待激活’状态的……古老阵法或仪式的基础!”
“阵法?仪式?”猪八戒瞪眼。
“不错。”沙僧点头,“池为‘源’,石为‘引’,沉睡的‘先天之灵’或许就是……阵眼或者‘祭品’。这个仪式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接引某种力量,开启某个通道,或者……完成某种终极的‘转化’或‘唤醒’。”
他指向池底人形轮廓虚托的双手:“那里缺失的,可能就是启动这一切的……‘最后一块拼图’,或者‘钥匙’。”
唐僧的光茧光芒流转,显然在急速思考沙僧的话。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他们现在所处的,不仅是一个“庇护所”,更可能是一个未完成的、上古“逆灵”们准备的、用以绝地翻盘或保留最后希望的……终极后手现场!
“沙僧,你可能推断,那缺失的‘钥匙’,可能是何物?又或者……这个阵法/仪式,若被激活,可能通向何处?”唐僧问道。
沙僧皱眉思索,再次环顾整个殿堂,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记载着抗争与失败的浮雕,最后,定格在入口处那最后一幅——孤独背影手托光点走向黑暗,以及巨大“茧”底部裂痕的浮雕。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师父!”沙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还记得……二师兄刚才提及的……女儿国轮回井吗?”
猪八戒一愣:“啊?俺就是随便一想……”
“不,或许并非偶然!”沙僧眼中精光闪烁,“轮回井,涉及生命本源与灵魂转化!此地‘源质’,蕴含先天生机与可能性!池底这位‘先天之灵’,状态近乎‘沉眠’或‘本源封存’!”
他越说越快,思路愈发清晰:“而那最后一幅浮雕……孤独背影手托‘光点’走向黑暗……像不像携带着最后的‘希望火种’(可能就是某种核心传承或钥匙)隐匿?而那个巨大的‘茧’,底部有裂痕……像不像……一个被封印的、未完成的‘转化’或‘重生’之巢?!”
沙僧猛地看向猪八戒:“二师兄,你回忆轮回井时,伤口处的佛印法则有异动!这说明,轮回井的力量特质,或许能与此地‘源质’之力,以及你试图引动的‘天蓬水神’包容转化之意,产生特殊的联动!”
他又看向唐僧:“师父,您光茧融合多种力量,状态特殊,且蕴含‘人间痕迹’与‘造化回响’,或许……您本身,或者您此刻的存在状态,就接近某种‘活的钥匙’或‘催化剂’!”
最后,他看向池底沉睡的存在:“而这位‘先天之灵’,它所缺失的、虚托等待的……会不会就是……一个能够连接‘轮回转化’、‘先天生机’、‘抗争意志’与‘人间因果’的……‘复合型引子’?”
“如果……如果我们能结合此地‘源质’与‘印记’之力,以二师兄感悟的‘轮回洗涤’为引,以师父您特殊的魂茧状态为桥,再尝试与此地沉睡的意志沟通……”
沙僧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燃烧着冒险的火光:
“或许……我们不仅能修复自身,离开此地……”
“甚至有可能……激活这个上古遗留的未竟仪式,借得一丝真正的‘轮回’与‘转化’之力,为我们下一步前往归墟,或者……做其他事情,赢得更大的筹码与可能性!”
这个设想,比之前的任何猜测都要大胆,都要疯狂!
借上古逆灵遗留之阵,引轮回转化之力?!
猪八戒听得目瞪口呆。
唐僧的光茧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在权衡其中巨大的风险与那渺茫却诱人的可能性。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古老的殿堂。
只有池中七彩“源质”在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万古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