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焦岩上打转,林宵的手指还抠在地缝里,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成了黑浆。额头抵着滚烫的石头,热气顺着额角往脑子里钻,可他没松手。第七道天劫的紫黑光幕压到三丈高,像一堵墙,要把他活埋进这山顶。
他动不了。
腿是软的,腰是断的,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往外挤。
可胸口那点热还在。
不是灵力,不是真气,就是一股子温乎劲儿,从心口位置一点点往外渗,顺着血脉往四肢爬。像小时候冬天冻僵了手脚,娘亲把他塞进被窝,拿手搓他耳朵,又痛又暖,火辣辣地活过来。
林宵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记起来了——三岁那年,被人扔在玄微宗山门外,肩骨摔脱了臼,还得去挑水。一趟、两趟……骨头错位插进肉里,他一路爬回杂役房,指甲在地上拖出血印子。那时没倒。
现在更不会。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不是喊,也不是叫,就是一股气从丹田硬顶上来。腹部猛地一收,脊椎一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子往上拽了一把,上半身竟真的离地半寸。手掌还在地上撑着,膝盖却开始发颤,一点点、一寸寸,往回收。
《赤阳锻体诀》第一重:肉引气血,以形带意。
最基础的法子,杂役都能练。
可现在,这是他唯一能动的东西。
“嗬……”他喘着,声音破得不像人声,右手五指一张,重新扣紧岩石,左手颤巍巍抬起来,贴在膻中穴上。指尖冰凉,可那点赤心印记的热顺着掌心往里钻。他不管经脉通不通,不管灵力有没有,就用这具破身子,硬生生把残存的气血往主脉里推。
一寸。
再一寸。
终于,腰杆直了那么一丝。
头抬了起来。
赵梦涵站在三步外,银发沾灰,素裙烧出几个洞。她看着林宵的背影,手指一动,玄冰镯轻震,寒星晶微微发亮。冰雾在她指尖凝成细丝,刚要探出,又猛地顿住。她咬了下唇,没动。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碰他。碰了,就是害他。
林宵没回头。
但他知道她在。
就像他知道,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就再也别想站起来。
他双臂缓缓抬起,哪怕抖得像风里的枯枝,哪怕掌心空空如也,他还是举着。不是防,不是挡,是冲着那片紫黑光幕,直接比了个“来啊”的手势。
“我……还没完。”他咧嘴,嘴角扯开,血顺着下巴滴下。
话音落,头顶劫云轰然一震。
紫黑光幕压得更低,威压如山崩般砸下,空气都被压出了波纹。林宵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可他牙一咬,脚趾在鞋里死死抠地,硬是把身子稳住。
不能再等了。
等,就是死。
他猛然张口,不是吐纳,不是咒语,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啊——!!!”
这吼声不靠灵力,不靠技巧,就是胸腔里最后一股气,混合着心头那点滚烫,狠狠撞出去。声浪炸开,竟让那紫黑光幕微微一滞,边缘泛起涟漪。
就是现在!
林宵双掌合十,猛地向两侧劈开!
掌心赤金色光芒一闪,不是灵力汇聚,而是赤心印记的热顺着奇经八脉逆行冲关,硬生生在掌心爆开一道裂空掌印!掌印呈暗红,边缘带着金丝,像一块烧红的铁板,直轰天际!
轰——!
掌印撞上光幕,炸出一团赤紫交加的光爆!碎石飞溅,焦岩炸裂,整座山顶猛地一颤!那紫黑光幕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向后溃散三分,被迫退至五丈高空!
林宵一口血喷出来,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可他站着。
哪怕双腿发软,哪怕眼前发黑,他站着。
风卷着血沫在他脸上干涸,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全是红。他抬头看天,眼里全是血丝,可那股光没灭。他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我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话音未落,他强行盘膝坐下,双掌放于膝上,闭眼调息。
体内空得像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可他知道,这一下,他赢了喘息的机会。
赵梦涵依旧站在原地,三步远,没上前,没说话。她看着林宵盘坐的背影,指尖冰雾再次凝起,缠绕片刻,又缓缓散去。她左手仍搭在玄冰镯上,指节发白,银发随风轻扬,目光一瞬不移。
头顶劫云没散。
反而在更高处翻涌聚合,乌云厚重如铅,电蛇在云层深处游走,隐隐有雷光流转。第八道天劫的气息,正悄然成型。
林宵坐在焦岩上,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撕裂感。他没睁眼,可嘴角还挂着那抹血笑。他知道,下一波会更狠。
可他也知道——
只要他还坐着,就没输。
风停了。
灰烬缓缓落下。
山顶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头顶越来越沉的雷鸣。
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抠进膝前的岩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