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背靠古树,粗重的喘息在密林中回荡。肩头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枯叶上。赵梦涵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右肩包扎布已被染红,寒气在她指缝间若隐若现。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熄灭的传讯珠,掌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灵息波动。这东西不该断得这么彻底——除非有人从内部截断了信号源,再抹掉痕迹。
“还能走?”林宵问,声音沙哑。
赵梦涵抬眼,银发沾着血渍贴在脸颊边,“能。”
林宵点头,没再多说。他将传讯珠翻了个面,指尖沿着边缘划过,突然一顿。一道极淡的灵纹残留在铜壳内侧,是影络符的逆向烙印,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他冷笑一声:“找到了。”
赵梦涵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是调度房才有的加密手法。”
“所以不是小角色。”林宵把珠子收进破洞储物袋,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他们以为我们逃命都来不及,哪会想到回头抓老鼠?”
他闭眼,赤心印记缓缓发热,将残存灵识顺着那道烙印反向追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息链浮现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林间雾气,指向西北方向三百步外的一处洼地。
“人在那边。”林宵睁眼,“没进战圈,也没撤退,一直在等消息。”
赵梦涵指尖凝出一缕寒丝,轻轻点地,寒气顺土脉蔓延而出。片刻后她收回手:“三分钟前有脚步停驻,土壤温度比四周高半度,刚离开不久。”
“等着接回报的。”林宵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走,给他送个信。”
两人悄然移动,借树影掩护逼近洼地。林宵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响声。他靠在一棵老松后,喘着气大喊:“快……撑不住了……阵法压制太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石堆后闪出,迅速靠近。那人穿着玄微宗调度副使的制袍,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攥着一枚通讯玉符。
“主上……”他压低嗓音,正要开口,赵梦涵的寒丝已如毒蛇般缠上他手腕,瞬间冻结经脉。她一步上前,摘下面具。
灯光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王通。”林宵走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调度副使,周玄当年提拔的人。”
王通脸色惨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别杀我!我是被逼的!我娘……我妹妹都在他们手里!我不传消息,她们就活不成!”
林宵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昨晚有多少人死吗?三个暗探,两个巡山弟子,全是你报的信,让他们埋伏在必经路上。你每传一次消息,就是一把刀插在我们背后。”
王通低头不语,身体微微发抖。
“你说你被逼。”林宵声音冷了下来,“可你传的是假消息吗?不是。你传的是最准的情报,连我藏在哪条路线都知道。你不是被迫传一次,你是连续七天,每天三次,主动上报。你甚至替换了真正的传令者,自己冒充进调度房。”
他伸手捏住王通下巴,强迫对方抬头:“你不是没办法反抗,你是选择了活命,拿别人去死换你家人的平安。”
王通嘴唇颤抖,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林宵站起身,一脚踢开他手中的玉符,“我不杀你。”
王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废你修为,逐你入荒山。”林宵一掌拍在他丹田处,沉闷声响中,王通全身灵气溃散,经脉寸断。他痛得蜷缩在地,却发不出声音。
“滚吧。”林宵甩袖,“活着回去看你家人,也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我不动手杀人,但你的道,到此为止。”
赵梦涵看着王通踉跄爬起,跌跌撞撞消失在林间,轻声道:“不留活口审问后续势力?”
“不用。”林宵摇头,“余党主力就在断龙谷,今早调动令已发,他们不会等太久。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
他取出一块炭笔,在地上快速画出地形图。东南角锁桩位置、敌方指挥台方位、运矿车必经路线,一一标出。
“他们以为困住了我们。”林宵指着东南高崖,“其实那才是他们的死门。”
赵梦涵看懂了他的计划:“我从高崖潜入,冻结锁桩核心,瓦解阵法最后一环。”
“对。”林宵将雷引符重新分装,“我正面吸引火力,让他们以为我要突围。你动手那一刻,就是总攻开始。”
两人不再多言。林宵撕下衣角重新包扎肩伤,咬牙站直。赵梦涵指尖寒气凝聚,一层薄冰覆上手臂,增强爆发力。
“记住。”林宵握紧刀柄,“这次不是逃,是猎。”
他猛然跃出藏身处,长刀劈开雾气,直冲断龙谷入口。轰鸣声立刻响起,九根锁桩红光暴涨,大批杀手从四面围拢而来。
“林宵来了!”有人高喊,“围住他!”
林宵不退反进,一刀斩断扑来的链锤,反手刺穿一人咽喉。他故意放慢脚步,让敌人层层包围。拳脚交加中,他嘴角溢血,却笑了一声:“来啊!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与此同时,赵梦涵已攀上东南高崖。她伏在岩壁阴影里,目光锁定下方锁桩核心。寒心真气缓缓注入玄冰镯,冰晶顺着她指尖蔓延,化作一条细不可察的冰丝,悄无声息垂落。
冰丝触碰晶核瞬间,她猛然催动真气。
咔!
晶核表面裂开蛛网状冰纹,能量流转骤然中断。整座困龙局剧烈震颤,红光闪烁不定。
“不好!东南阵眼被袭!”敌方主将怒吼,“派人上去!”
命令刚下,林宵暴起。他赤心印记全力激发,气血冲顶,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敌群。三张雷引符同时引爆,火光炸开,两名化灵境杀手当场被掀飞。
“指挥台!”林宵怒吼,刀锋直指谷中央石台。
数名高手扑来拦截,赵梦涵从高崖跃下,寒气席卷而至。她一掌拍在主将后背,寒霜瞬间侵入经脉。那人功法运转突遭冻结,灵力反噬,胸口炸开一片血雾。
“啊——!”惨叫未绝,赵梦涵已抽出冰刃,贯穿其咽喉。
余党顿时大乱。没了指挥,阵型崩溃。林宵趁势横扫,刀光所至,断肢横飞。一名通脉杀手转身欲逃,被赵梦涵一记冰锥钉死在岩壁上。
战斗持续不到半柱香。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时,断龙谷已成修罗场。
林宵拄刀站立,喘着粗气。赵梦涵走来,递过水囊。他喝了一口,吐掉血沫,环顾四周。
“烧了。”他说,“尸体、阵具、所有痕迹,全部焚毁。”
赵梦涵点头,挥手洒出寒焰,点燃满地残骸。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两人脸庞。
他们走出山谷,站在出口高坡上。身后浓烟滚滚,再无活口。
林宵从储物袋掏出那枚破损的传讯珠,手指用力,咔嚓一声捏成碎片。他扬手一抛,碎屑落入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远处山道空寂,风卷着灰烬飘散。
他握紧刀柄,目光扫过 hori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