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堂屋的地板上淌成了一条凉丝丝的河,苏砚蹲在那堆撬起的木地板旁,指尖捏着一把银亮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从地板下挖出的泛黄纸片。
纸片沾着湿泥和霉斑,边缘蜷曲得厉害,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蒸馏水,用棉签蘸着,极轻地擦拭着纸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阿夏和陈默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堂屋里的风穿窗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朽木混合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
陈默的手电筒光打在纸片上,光线稳定而柔和,刚好照亮苏砚的动作。
随着棉签一遍遍拂过,纸片上模糊的字迹渐渐显露出轮廓。
先是几个零碎的字符,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拼图,慢慢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苏砚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握着镊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当“适配实验-07”这几个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更多的字迹浮现出来。
“志愿者:苏兰”,“注射剂量3ml”,“目标:提升执念能量承载阈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苏砚的心上。
苏兰,那是母亲的名字。
这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思念的名字,此刻竟出现在一张从老宅地板下挖出的实验残页上,和一个闻所未闻的“执念能量适配实验”紧紧绑在一起。
“苏兰……”
苏砚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厉害,“这是我妈妈的名字。”
阿夏凑过来,看清了纸片上的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苏兰”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
“我感受到了,这张纸片上有你妈妈的执念,很沉重,像是背负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还有赵爷爷的执念,他的执念里满是担忧,像在害怕什么会发生。”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砚猛地抬头,看到林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额头上布满汗珠,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我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林野快步走到苏砚身边,目光落在那张实验残页上,脸色倏地沉了下去,“果然是这个实验。”
他把档案袋往地上一放,拉链“刺啦”一声被拉开,里面露出一沓厚厚的纸质档案。
林野翻出其中一份,递给苏砚:
“你看看这个。‘执念能量适配实验’是影缝早期的秘密项目,三十年前突然中断,所有的实验记录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培育能够承载高浓度执念的载体,简单来说,就是把人变成可以储存执念能量的‘容器’。”
苏砚接过档案,指尖划过纸面冰凉的触感,上面的文字像是一条条毒蛇,钻进她的眼睛里。
档案里记录着实验的初步构想,还有一些模糊的实验数据,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疯狂。
“三十年前中断……”苏砚喃喃自语,“和赵爷爷失踪的时间,刚好吻合。”
陈默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
“我想起来了!村里的老人说过,赵老爷子以前就是影缝的人!
我小时候还听邻居说,经常看到有穿白大褂的女人来找他,那女人的样子……和苏小姐你有几分像!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那女人说不定就是你妈妈!”
这话一出,苏砚的心跳更快了。
母亲和赵爷爷,三十年前就认识?
他们一起参与了这个疯狂的实验?那这个实验和自己的出生,又有什么关系?
阿夏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地板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轻轻描出的婴儿轮廓,线条稚嫩却清晰,一看就是匆忙间画下的。
而在纸片的右下角,标注着一个日期,那个日期,苏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她出生的日子。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苏砚的脑海里炸开。
她浑身发抖,手里的镊子险些掉落在地上。病危,适配度1%,婴儿轮廓,还有她出生的日期……
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这个实验,和她有关。
三十年前,母亲作为志愿者参与了这个实验,注射了3ml的药剂。
而在她出生的那天,她因为早产病危,适配度只有1%。赵爷爷说的“那个孩子”,就是她!
“砚砚……病危……适配度1%……”
苏砚念着这些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林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
“苏砚,先别激动。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但至少我们找到了线索。
这个实验,绝对和你的能力,还有你母亲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阿夏也握住苏砚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苏砚稍微平静了一些。
阿夏看着那张残页背面的婴儿轮廓,眉头紧锁:
“赵爷爷的执念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庆幸。
他好像在说,‘幸好,孩子活下来了’。”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张薄薄的纸片,脸上满是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块朽坏的木地板,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尘封的秘密,还和苏砚的身世,扯上了关系。
月光透过破窗,洒在那张实验残页上,背面的婴儿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砚看着那个小小的轮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口袋里的“影”字扣,会在触碰地板和纸片时,发出那样剧烈的发烫。
为什么阿夏会感受到那么浓重的绝望执念。
这一切,都是三十年前那场实验埋下的伏笔。
而她,就是那个伏笔里,最关键的一环。
风再次吹过堂屋,卷起地上的灰尘,那张实验残页在苏砚的手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关于爱与牺牲,秘密与守护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她的母亲,是赵爷爷,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