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混沌不计年。
自鸿蒙于虚无深处信步而去,洪荒玄黄世界却因他留下的丰厚“遗产”,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与沉淀期。
大道宫内,偏殿之中。
盘妃浸泡在那由嫣然亲自调配、蕴含温和鸿蒙道韵的滋养灵液中,日复一日。
她的本源亏损实在太过严重,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折磨与漂泊,恢复起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有整个混沌最顶尖的资源供给,有嫣然这位神帝时不时亲自出手帮她梳理道基,更有……
盘古那虽然笨拙却始终未曾远离的照看(尽管大部分时候他只是扛着斧头在殿外转悠,或者送来各种奇奇怪怪但据说“大补”的混沌兽肉),盘妃的气色与本源,终究是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好转。
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干涸的道基开始重新焕发微光,那双曾饱经沧桑的眼眸中,也重新有了名为“希望”的神采。
只是,那神采的焦点,始终牢牢地系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如今近在咫尺、却对她态度微妙的盘古;
另一个,则是远在轮回之中、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的儿子,盘羿。
这一日,盘妃正于灵液中静坐调息,心神沉入对自身本源的温养与对那紫金六道轮回盘的模糊感应之中。
忽然,她心有所感,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流淌出一缕微弱的紫金色法力,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面由精纯水汽与她的本源道韵凝结而成的、直径尺许的圆形水镜,悄然浮现于面前。
水镜之中,并非映照殿内景象,而是如同穿透了无穷空间与轮回屏障,显露出一片截然不同的、充满勃勃生机与烟火人气的画面。
那是一片繁华的人族城池,宫阙巍峨,街巷纵横,百姓安居。
画面聚焦于城池中央,那座最为恢弘庄严的皇宫之内,一处被严密守护、祥云缭绕的宫殿产房。
产房外,一位身着明黄帝袍、气度威严却难掩焦虑的年轻帝王(轩辕黄帝的后裔,当代人皇)正在来回踱步,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皆屏息凝神,气氛紧张而期待。
正史《注释;自古以来禅让人皇、只有天皇和地皇。自从人皇轩辕开始几乎成为家天下了,所谓的五帝都是黄帝轩辕的后代。轩辕孩子太多了》
产房内,隐隐传来女子生产时压抑的痛呼与稳婆鼓励的声音。
盘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镜,身体微微前倾,连周身灵液都因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荡漾起涟漪。
她知道,这是轮回的指引,是母子之间那超越时空与轮回的、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血脉感应!
是鸿蒙前辈升级后的六道轮回盘,对她这位母亲的特殊“关照”!
来了……要来了……
终于!
“哇——!!!”
一声嘹亮清脆、充满了无限生机与活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第一声鸡鸣,陡然从水镜画面中传出,穿透了轮回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偏殿之内!
与此同时,产房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汇聚起七彩祥云!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有龙吟凤鸣之声隐约回响,有金莲虚影自虚空绽放!
磅礴却温和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召唤,自发地向着产房汇聚而去!
更有一缕极其淡薄、却纯净无比、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某种古老神韵的紫金之气,自九天垂落,悄然融入那新生的婴儿体内!
“生了!生了!是一位小皇子!”稳婆欣喜若狂的报喜声传来。
水镜画面拉近,清晰地映照出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皮肤红润,眉眼紧闭,小嘴微微开合,发出细微的哼哼声。虽然尚在襁褓,但那五官轮廓,竟隐隐与盘妃记忆深处,那个英武豪迈却又会在她面前露出温柔笑容的夫君(前世的盘古),有五六分神似!
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小眉头,还有那不自觉握成小拳头的架势……
盘妃怔怔地看着水镜中的婴儿,看着那张陌生却又透着无边熟悉感的小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偏殿内,只有灵液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以及水镜中隐约传来的、外界因皇子降生而响起的欢呼与庆贺声。
忽然——
“啪嗒。”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盘妃那早已蓄满水光的眼眸中滑落,滴入身下的灵液,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汹涌而下,顺着苍白却已有了血色的脸颊,肆意流淌。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了无数纪元、跨越了生死轮回、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的。
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喜悦、辛酸、委屈、庆幸、还有那深沉如海、永远无法割舍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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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儿……我的羿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娘亲……终于等到你了……”
盘妃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伸出手,似乎想穿过水镜,去触摸那襁褓中的婴儿,指尖却在触及冰冷镜面时停住,只能隔着这层虚幻的屏障,贪婪地、一遍遍地描摹着孩子的轮廓。
就在这时,偏殿门口,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是盘古。
他本来是例行公事般地,拎着一大块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对他来说)的混沌兽腿,想来问问盘妃吃不吃(他觉得多吃肉才能恢复快)。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那不同寻常的婴儿啼哭(通过水镜传来),以及随后盘妃那压抑到极致却又汹涌澎湃的哭泣声。
盘古愣住了,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探进半个脑袋,正好看到了盘妃对着水镜泪流满面、失声呼唤“羿儿”的一幕,也看到了水镜中那刚刚降生、引发天地异象的人族皇子。
虽然水镜画面清晰,那婴儿的模样也落入了盘古眼中,但他心里……说实话,没啥特别感觉。
不就是个刚出生的人族小娃娃嘛?看着是挺精神,异象也挺唬人,但……也就那样吧。
他亲手“拍”死过的新生魔神和奇异生灵不知凡几。
让他更在意的是盘妃的反应。
看着盘妃那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样子,盘古只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不是厌烦,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类似于看着别人家遭遇大喜大悲,自己却完全无法代入、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和……一点点无措。
尤其是当盘妃口中那一声声“羿儿”、“我的孩子”传入耳中时,盘古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孩子……按盘妃的说法,是“前世”自己和她的儿子,盘羿的转世。
可问题是……他盘古现在毫无记忆啊!
他对这个“儿子”,对这个“妻子”,除了觉得她们“可怜”、“需要照顾”(大哥交代的)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情感联系!
现在倒好,大哥鸿蒙直接把这孩子的真灵丢进了六道轮回盘,转世成了人族的皇子。
这不明摆着是让他盘古,必须得跟这个“前世老婆”继续纠缠下去吗?而且还得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前世儿子”?
盘古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起来,那点对大哥的牢骚和不爽又冒了出来:
‘大哥也真是的……’盘古撇了撇嘴,在心里对着不知身在何方虚无的鸿蒙抱怨。
‘你说你本事那么大,都能随手定住整个混沌,炼制鸿蒙灵宝了……你直接出手,给盘妃把这孩子复活了不行吗?非得多此一举,给丢进那个什么轮回盘里转世?’
‘这下可好……’盘古看着殿内哭得快要晕过去的盘妃,又看看水镜里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婴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孩子一出生,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成了人族皇子……以后这娘们……呃,盘妃,肯定三天两头要去看,要惦记……俺难道还得跟着?’
‘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算咋回事嘛!’盘古越想越觉得别扭。
他是个直肠子,喜欢痛快。
要么是敌人,砍了就完事;
要么是兄弟,肝胆相照;
要么是嫂子(嫣然),尊敬爱戴。
现在这种“前世夫妻”、“前世父子”的复杂关系,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范围。
‘而且,大哥你出去溜达,也不带着俺!’
盘古心里更郁闷的是这个,‘把俺丢在家里,处理这些麻烦事……自己去虚无里逍遥快活!太不够意思了!’
他宁愿跟着大哥去虚无深处砍那些不开眼的遗民杂碎,或者探索什么神秘古地,也不愿意待在家里面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伦纠葛。
就在盘古站在门口,心里嘀嘀咕咕、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的时候,殿内的盘妃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稍微缓过一口气。
她擦了擦眼泪(虽然新的泪水很快又涌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身体和心绪。
她感应到了门口的气息,缓缓转过头,那双哭得红肿、却在此刻绽放出惊人光彩的美眸,望向了门口那道雄壮的身影。
“盘……盘古……”盘妃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祈求的亮光。
“你……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羿儿……他……他转世了……他降生了……就在人族……你看他……多像你……”
她指着水镜中的婴儿,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颤抖。
盘古被点名,浑身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堪称“狰狞”的干笑:“啊……看……看到了……是挺……精神的哈……”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说“像俺”?可他觉得一点都不像!说“恭喜”?这有啥好恭喜的?又不是他的孩子(至少现在的他不认)!
盘妃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盘古的尴尬与疏离,或者说,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所占据。
她看着盘古,眼中充满了希冀:“我们……我们能不能……去看看他?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我……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我只是……只是想亲眼看看他……”
她的语气卑微而恳切,让人不忍拒绝。
盘古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去看?去人族?看那个小娃娃?这……
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看着盘妃那泪眼婆娑、充满期盼的样子,再想到大哥的交代(照顾好她),还有大嫂之前也暗示过要尽量顺着她点(毕竟刚找回孩子)……
盘古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败在了盘妃那近乎哀求的眼神下。
“……行吧。”盘古瓮声瓮气地答应下来,语气充满了无奈,“等……等过些日子,你身子好点了,俺……俺带你去人族转转。”
不过说好了啊,就远远看一眼,不许靠太近!
“也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是人族皇子,有他自己的命数!”
他得把规矩立好,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盘妃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至极、宛如雨后初霁的笑容。
“眼泪却又一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喜悦的泪水:“谢谢……谢谢你,盘古!我……我一定听你的!远远看一眼就好!”
看着盘妃那破涕为笑、仿佛瞬间年轻了无数岁的样子,盘古心里那点不情愿,不知为何,也消散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嘟囔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好好养着吧。俺……俺去给你找点好吃的补补。”
说完,把手里那块快凉了的烤兽腿往殿内一扔(精准地落在盘妃身边的玉案上),转身又溜了。
他得赶紧去找大嫂嫣然,问问这种情况到底该咋整!
大哥不负责任地跑了,这烂摊子……总不能真让他盘古一个人扛吧?
盘妃则珍而重之地收起了水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还带着盘古体温(?)和焦香的烤兽腿,虽然毫无食欲,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满足。
孩子找到了,转世了,健康降生了。
夫君(虽然记忆全失)也在身边,答应带她去看孩子。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真切地照进了她枯寂了无数纪元的心田。
她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虽然那里早已空荡),望着殿外盘古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玉案上那块粗犷的兽腿,眼中泪光未散,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这一次,她一定会守护好她的孩子,她的家。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夫君何时能真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