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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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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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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那天,省城难得放晴。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国营饭店门口的大红喜字上,把那红纸金字映得格外亮眼。

何家三房的人,从通县、从市里、从郊县,天不亮就出发了。何天培一家坐的是罐头厂的货车,何天能一家搭了运输公司的顺风车,何天良一家则是坐早班火车来的。三路人马在饭店门口汇合时,太阳才刚刚升到屋檐高。

“大哥!”

“二弟!”

“三弟!”

三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互相拍着肩膀,眼眶都有些红。自从六年前何天佑出事,何家分崩离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齐全地聚在一起了。

女人们那边更热闹。水双凤拉着叶春燕的手,上下打量:“春燕,你可瘦了。是不是来儿婚事忙的?”

叶春燕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大嫂,我还好。倒是您,看着气色真好。”

李秀兰带着何虹平站在旁边,看着这热闹场面,心里感慨万千。她想起六年前何家老宅那场大火,想起何天佑的死,想起张翠花的疯,想起何家三兄弟反目……谁能想到,六年后的今天,他们又能这样站在一起,参加下一代的婚礼呢?

“虹平,”李秀兰低声对女儿说,“去跟你喜平姐说说话。她今天帮着来儿梳妆,肯定忙坏了。”

何虹平点点头,穿过人群往饭店里走。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棉袄,是何喜平给她做的,针脚细密,裁剪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饭店二楼的化妆间里,何来儿已经穿好了嫁衣。大红缎子的旗袍,领口袖口镶着白色兔毛,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支金簪子——那是叶春燕压箱底的嫁妆。

“姐,你真好看。”何喜平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来儿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红妆的自己,脸更红了。她想起早上陈卫东来接亲时的样子——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站在晨光里,笑得像个傻子。

“喜平,”来儿握住妹妹的手,“谢谢你给我做的嫁衣。”

“姐,你幸福就好。”何喜平眼圈红了,“以后……常回家看看。”

“嗯。”来儿用力点头。

这时,何虹平推门进来。看见盛装的来儿,她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来儿姐,你今天绝对是全城最美的新娘。”

三个姑娘在化妆间里说着悄悄话,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响起来了。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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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办得热闹又体面。饭店的大厅里摆了十桌,何家的亲戚、陈家的亲友、钢厂和国营饭店的同事都来了。楚重楼也来了,带着刘芳菲和刘方傲,坐在何天良那桌。

“楚大夫,谢谢您能来。”叶春燕特意过来敬酒。

“应该的。”楚重楼举杯,“来儿是个好姑娘,小陈也是个好小伙,般配。”

刘芳菲坐在舅舅身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何虹平。两个同龄的姑娘今天都穿着红衣服,一个沉静,一个坚韧,像两株在寒冬里绽放的梅花。

宴席进行到一半,何天培站起来讲话。这个平日里严肃的车间主任,今天声音有些哽咽:

“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懂事,孝顺,能干。今天她出嫁,我替她爸妈高兴,也替我们何家高兴……”

他说着,看向坐在主桌的何天良和叶春燕:“三弟,三弟妹,你们养了个好闺女。”

何天良眼睛红了,叶春燕已经抹起了眼泪。

何承平、何禄平、何启平、何福平几个兄弟轮番给陈卫东敬酒,说是要“考验考验妹夫”。陈卫东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喝红了,但眼神清明,始终握着来儿的手。

盼儿、念儿、迎儿三姐妹合伙买了两床大红被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送给大姐当新婚礼物。迎儿不会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大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迎儿不哭,”来儿给小妹妹擦眼泪,“大姐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整个大厅里,笑声、祝福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红色的喜字,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灯笼,把冬日的寒气都驱散了。

这是何家这几年少有的喜庆时刻。每个人都暂时忘记了过去的伤痛,忘记了生活的艰辛,只沉浸在眼前的团圆和祝福里。

叶春燕看着满堂的喜庆,看着女儿幸福的笑脸,看着女婿稳重可靠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来儿嫁得好,她就放心了。

至于家里剩下的三个闺女……叶春燕眼神暗了暗。念儿要考大学,盼儿还小,迎儿……唉,迎儿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今天,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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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几十里外的何家村,却是另一番景象。

蒋青萍是三天前偷跑出来的。趁着蒋屠户去屠宰场、刘玉兰去买菜的工夫,她揣着攒了很久的八块钱和几件换洗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跑到汽车站,坐上了去何家村的班车。

她原本的计划是求奶奶张翠花收留。虽然奶奶疯了,但至少是何家老宅,至少是她血缘上的亲人。只要奶奶点头,她就能暂时躲起来,等蒋屠户找不到她,婚事自然就黄了。

可她没想到,张翠花今天的清醒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青萍?”张翠花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孙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你……你怎么来了?”

“奶奶!”蒋青萍扑通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奶奶,救我!后爸要把我嫁给一个瘸子,那人脾气不好,会打死我的!”

张翠花的手抖了抖:“嫁人?你才多大……”

“十六了,过年就十七。”蒋青萍哭着说,“后爸要五百块彩礼,就把我卖了。奶奶,我不想嫁,我怕……”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的恐惧。那个肉联厂的跛子她偷偷去看过,一脸横肉,眼神凶恶,听说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张翠花听着,枯瘦的手慢慢握紧。她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何天佑,想起他死在那场大火里,留下三个孩子。这些年,她疯疯癫癫,没管过孙子孙女,现在……

“青萍,”张翠花声音嘶哑,“你起来。”

蒋青萍站起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奶奶。

“你……”张翠花刚开口,院门就被猛地踹开了。

蒋屠户带着三个堂兄弟闯了进来,刘玉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好你个死丫头!”蒋屠户看见蒋青萍,眼睛都红了,“敢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蒋青萍吓得往张翠花身后躲:“奶奶!救我!”

张翠花颤巍巍地站起来,挡在孙女面前:“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蒋屠户冷笑,“张婶,我敬你是长辈,不跟你计较。但这丫头是我闺女,她的婚事我说了算!今天我必须带她回去!”

“我不回去!”蒋青萍尖叫,“我就是死也不嫁那个瘸子!”

“由不得你!”蒋屠户一挥手,两个堂兄弟就要上前抓人。

张翠花突然抓起墙边的扫帚,朝那两人打去:“滚!滚出我家!青萍是我何家的孙女,轮不到你姓蒋的做主!”

她虽然老了,虽然疯了,但这一刻,那股护犊子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扫帚舞得呼呼作响,竟然把两个大男人逼退了几步。

蒋屠户脸色铁青:“张翠花,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丫头她妈嫁给我了,她就是我家的人!你再拦着,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张翠花死死护着蒋青萍,“你想怎么不客气?打我?杀我?来啊!反正我老婆子也活够了!但我告诉你,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动我孙女!”

刘玉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大柱,别动手!妈,您也别拦了,青萍的婚事已经定了,改不了了……”

“你闭嘴!”张翠花朝儿媳妇吼道,“刘玉兰,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天佑才死了几年,你就改嫁,还把孩子们改姓!现在又要卖闺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话戳中了刘玉兰的痛处,她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何老四也在人群里,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皱得死紧。

蒋屠户面子上挂不住,一把夺过张翠花的扫帚,扔到地上:“我今天非得把这丫头带走不可!”

他伸手去抓蒋青萍,蒋青萍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剪刀锋利的尖头抵在白皙的脖颈上,已经刺破了皮,渗出血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玉兰尖叫:“青萍!放下剪刀!”

蒋屠户也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幻不定。他想要彩礼,但不想闹出人命。

张翠花看着孙女决绝的眼神,忽然老泪纵横:“青萍啊……放下,放下剪刀……奶奶护着你,奶奶护着你……”

场面僵持住了。

寒风吹过破败的院子,卷起地上的枯叶。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在办喜事。

蒋青萍握着剪刀的手在发抖,但眼神依然凶狠。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逃,要么死。

而此刻,省城饭店里的婚礼正进行到**。新人正在挨桌敬酒,笑声、祝福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何来儿挽着陈卫东的手臂,脸上是幸福的红晕。她不知道,几十里外的何家村,她的堂妹正握着剪刀,以死相逼。

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在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祝福,有人在诅咒;有人在拥抱幸福,有人在对抗绝望。

而何家这个大家庭,在经历了六年的分崩离析后,终于因为一场婚礼重新聚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这场团聚能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蒋青萍手里的剪刀,最终会刺向谁的胸膛。

冬日的阳光依然稀薄,依然寒冷。它平等地照在省城的喜宴上,也照在何家村的这场闹剧上。

不偏不倚,冷酷无情。

就像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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