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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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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考场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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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12月10日,天还没亮,通县一中的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群在寒风中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汇成一片雾。有人抱着书本在做最后的背诵,有人默默站着,眼睛盯着校门的方向,有人小声交谈,声音里既有兴奋又有紧张。

何承平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和文具袋。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那是何天能的工作服改的,虽然旧,但干净整洁。口袋里揣着一支英雄牌钢笔,是李秀兰用攒了三个月的肉票换的,说是“考试要用好笔”。

“承平,紧张吗?”何天能站在儿子身边,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何承平接过红薯,摇摇头:“爸,不紧张。”

其实怎么可能不紧张。停薪留职三个月,每天复习到凌晨,就为了今天。但他不能让父母看出来,他们已经够操心了。

不远处,何启平也在做最后的准备。楚重楼特意给了他一天假,刘芳菲和刘方傲姐弟俩今天起了个大早,专门来送考。

“启平哥,这是我舅舅给你的。”刘芳菲递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核桃酥和一小包参片,“舅舅说,考试费脑子,吃点补补。”

何启平接过袋子,心里一暖:“谢谢楚大夫,也谢谢你。”

刘方傲仰着脸说:“启平哥,你一定能考上!”

何启平摸摸他的头:“借你吉言。”

这时,校门开了。人群开始涌动,像潮水一样往门里挤。何承平和何启平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何天能和李秀兰站在校门外,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紧紧握在一起。

“孩子爸,”李秀兰声音有些发颤,“承平能考上吗?”

何天能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们都知道,这次高考对儿子意味着什么。考上了,就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的前途;考不上,就得回财政局继续当科员,虽然安稳,但总归是遗憾。

校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里面是决定命运的考场,外面是望眼欲穿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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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机械厂的子弟学校里,何禄平也走进了考场。与何承平何启平不同,他考的是理科。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何禄平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试卷。第一题,函数求导。他迅速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流畅地写出步骤和答案。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复习,那些公式和定理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监考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考试,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何禄平想起五年前考上中专时的情景。那时他觉得,中专毕业,分配工作,这辈子就稳了。可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个起点。

他要上大学,要学更深的机械设计,要造更先进的机器。

笔在试卷上快速移动,一道题,两道题,三道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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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厂家属院三号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芳菲和刘方傲送完考回家时,已经快中午了。一进门,就听见王秀娥尖利的声音:

“……我嫁到你们刘家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倒好,一家子都来吃白食,我一个月那点买菜钱,够干什么的?”

刘老太太的声音也不小:“什么叫吃白食?芳菲和方傲是我儿子的孩子,我儿子养他们天经地义!倒是你,一个三婚的乡下媳妇,要不是我儿子可怜你,你能嫁进城里?”

“妈!”刘伟试图劝架,“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刘老太太更来气了,“伟子,你看看你这娶的什么媳妇?整天嫌这嫌那,嫌弃芳菲方傲花你的钱。我告诉你,你的钱就该给孩子们花!不然你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王秀娥气得脸色发白:“我的钱?刘伟的钱什么时候成我的了?我连他工资条都见不着!每个月就给那么点买菜钱,我还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够用!现在倒好,两个老的来了,两个小的也来了,我成什么了?免费保姆?”

“谁让你当保姆了?”刘老汉也加入战局,“饭是芳菲做的,衣服是芳菲洗的,你干什么了?整天就知道描眉画眼,打扮给谁看?”

这话戳中了王秀娥的痛处。她确实爱打扮,可那不是因为刘伟总说朱兴安会打扮吗?她不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配得上他吗?

“我打扮怎么了?我嫁了个男人,还不能打扮打扮了?”王秀娥眼泪说来就来,“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刘伟,你说话啊!你哑巴了?”

刘伟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父母孩子,一边是妻子,他说谁都不对。

刘芳菲拉着弟弟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争吵,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样的场景,这几个月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刚开始她还会难过,现在,只剩麻木。

“姐,”刘方傲小声说,“我饿了。”

刘芳菲点点头:“走,姐给你做饭。”

她拉着弟弟走进厨房,关上门,把外面的争吵声隔开。厨房里冷锅冷灶,王秀娥今天根本没做午饭——大概是吵架吵忘了。

刘芳菲熟练地生火,淘米,切菜。刘方傲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姐,爸为什么不帮咱们说话?”刘方傲忽然问。

刘芳菲切菜的手顿了顿:“爸有他的难处。”

“可我们是他的孩子啊。”刘方傲声音里带着委屈。

刘芳菲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切菜的速度。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在敲打着什么。

饭快做好时,刘老汉推门进来了。他脸色铁青,看见孙子孙女在厨房忙活,眼神软了软。

“芳菲,带傲傲出去吃。”他掏出两块钱,“找个馆子,吃点好的。”

“爷爷,饭快好了……”刘芳菲说。

“出去吃!”刘老汉声音严厉起来,“大人们吵架,小孩子别听。怕你们学坏了。”

他把钱塞进刘芳菲手里,转身又出去了。厨房门外,争吵声还在继续,甚至更激烈了。

刘芳菲握着那两块钱,站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弟弟:“走,咱们出去吃。”

走出家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刘伟正抱着头坐在沙发上,王秀娥在哭,刘老太太在骂,刘老汉在抽烟。

这个家,早就碎了。

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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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是傍晚时分出门的。家里的争吵持续了一下午,最后以王秀娥摔门回屋、刘老太太气得心口疼收场。他给母亲倒了水,吃了药,看着母亲睡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家门。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刘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西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是朱兴安住的地方。

自从离婚后,刘伟很少来这里。一方面是避嫌,另一方面……他不想看见朱兴安那张冷漠的脸。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来看看女儿。

朱芳薇,那个才六岁多的小女儿。离婚时判给了朱兴安,他每月给二十块抚养费,但很少能见到孩子。朱兴安总说忙,说孩子睡了,说下次吧。

刘伟站在那栋筒子楼下,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去了。楼梯间很暗,灯泡坏了,他摸黑走到三楼,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传来音乐声,是那种靡靡之音,还有男女的笑声。刘伟皱起眉,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朱兴安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意。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烫了卷发,嘴唇涂得鲜红。看见刘伟,笑容淡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芳薇。”刘伟说。

“芳薇不在,”朱兴安语气随意,“去她姥姥姥爷家了。”

刘伟往屋里瞥了一眼,看见一个长发男人坐在沙发上,正端着酒杯看他。那男人眼神轻佻,嘴角挂着笑。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朱兴安,”刘伟声音压得很低,“芳薇才六岁,你让她一个人去姥姥家?这都几点了?”

“怎么,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朱兴安挑眉,“刘伟,咱们离婚了,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你,但我管得着我闺女!”刘伟声音大了些,“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跳舞喝酒,孩子都不管!”

屋里的长发男人站起来:“哎,兄弟,怎么说话呢?”

“你闭嘴!”刘伟瞪着他,“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朱兴安也火了:“刘伟,你少在这里摆谱!芳薇是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有本事,当初别离婚啊!现在娶了个新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又来找我撒气?”

“我没撒气!我就是想看看女儿!”

“看女儿?你早干什么去了?”朱兴安冷笑,“现在知道当爹了?晚了!”

两人在门口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邻居都探头看。长发男人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像在看戏。

最后是刘伟先停下来的。他看着朱兴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在文化馆门口等他的姑娘吗?

还是那个怀孕时,拉着他的手说“咱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的妻子吗?

都不是了。

他们都变了。

“行,”刘伟声音疲惫,“我走。但你记住,朱兴安,芳薇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朱兴安的骂声,还有摔门的声音。

楼梯间里很黑,刘伟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灯光还亮着,音乐声又响起来了,还有男女的笑声。

他的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刘伟站在寒风中,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冬夜,有人在考场里书写未来,有人在争吵中消耗现在,有人在放纵中逃避过去。

而命运的试卷,才刚刚发下来。

答案,还要等很久才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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